字打到一半,拇指忽然停下来了。
“......”
沈昭......现在已经不想和他在一起了。
宋临像个运转良好的机器一样生活。
他依旧每天打工攒钱,依旧有空的时候就往图书馆跑。
宋临偶尔会翻出手机,看看飞往 a 省的机票和当地酒店的价格。昭启的分公司就在那里,离 x 市不远,不过几小时的航程。a 省旅游界面上的山水如画,随便翻翻都是好风景,他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。再大的视觉冲击都无法带来心理上的任何波动,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。
日历被宋临撕下去一页又一页,天气也变得越来越热了。
在心里粗粗一算,两个人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任何联系。
手表、西服、打火机......
宋临把沈昭送他的这些东西全收在一个巨大的纸壳箱子里。
看到这些物件,宋临就想到沈昭走的时候就给他留一个霸道的车屁股。
他离开的那么决绝,宋临一边扯着透明胶带,一边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出一副洒脱的样子。
他把纸壳箱子缠好,却发现它更加醒目了,明晃晃地扎着人的眼睛。
“.......”
宋临抬手扶了下纸壳箱,将额头轻轻抵在纸壳箱上,鼻尖蹭到粗糙的箱面,闭了闭眼。
他一动不动。
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。
“喂?”宋临淡淡地开口。
电话那头十分嘈杂,好像周围一片兵荒马乱:
“请问你是邵丹琴的家属吗?”
乍然听见邵丹琴的名字,宋临愣了愣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这段日子他一直没回过家,自上次路过和母亲匆匆打了个照面后,便再没和父母联系过。
他没想到再一次听到母亲的名字,居然是这样......官方的方式。
宋临形单影只地立在市殡仪馆的大厅里。
路过带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张单子,匆匆地说:“火化要等40分钟左右,你去等候大厅坐着吧。”
宋临飞快地填着姓名信息,心里却反反复复地问道:“我在这里干嘛呢?我到底为什么会站在这里?”
宋临接过电话匆匆赶回家的时候,看见老旧的单元楼下停着警车和殡仪车。
大门前围了黑压压的一群人,层层叠叠挤着,隐约能听见几声絮絮叨叨的八卦声飘出来:“不知道死多久了!三婶说早闻到臭味了,大夏天的,人都烂透了……”“好端端的,怎么就想不开上吊了呢!”“听说里头瘆得慌,来的医生都穿了防护服呢……”“还能为啥?宋志明又在外头赌钱了,这回可不是小打小闹,直接欠了几百万!这不,想不开就没了……”“可怜这家里的孩子哟…… 爹在外头失踪生死不明,妈又上吊走了……”
宋临沉默地推开人群,踩着空心的楼梯上楼。
“咚,咚,咚”
他突然想起自己小学的时候写作文,说老楼就像一块发霉的油酥。
当时老师在他的这段打了个大红叉,说应该叫历史厚重感。
现在宋临看着厨房的横梁,它被湿抹布反复打磨,木纹被擦得泛起油亮滑腻的光。他觉得还是自己的比喻更贴切。
邵丹琴给他写了一份遗书。
家里被讨债的人砸得稀巴烂,又被来的警察和法医踩得乱七八糟。邵丹琴留给他的遗书边角还沾着豆瓣酱,宋临蹲着看了三遍。具体说了什么,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。他就记得最后一句:“小临,对不起啊。”
“其实妈妈真的不够爱你。”
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捏着一只黑笔,从办公室里疾步走出来。
方才那个帅气的年轻人还在椅子上坐着,脸上毫无血色。
殡仪馆里见多了这样的人,面对亲人离世,第一反应都是木然——他们还没回过神来。意外总是猝然发生,让他们没意识到对方是真的永远离开了。
宋临看见工作人员去而复返,疑惑地微微坐直了身子。
“这个忘了给你了,”工作人员又递给他一张绿色的单子,“你填一下。”
宋临低头。
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去世后火化的炉子也分三六九等。
普通炉、豪华炉、自捡灰炉......
“有什么区别的吗。”宋临的声音艰涩得像老旧的风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