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用陶瓷勺使劲搁楞着饺子汤。
“怎么了,孩子?”玉婆婆好久没看到沈昭这幅表情了。上一次,还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。
“没什么,”沈昭安慰性的朝她笑了一下,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:“天气太热了,有点干眼症。”
玉婆婆立刻去仓库给沈昭拿眼药水。沈昭想叫住她,却没能成功。
等她回来时,只看见沈昭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,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。
婆婆看着,心里跟着不好受。
“我爸去世了,”沈昭忽然说,“他真不是个好人,他......”
沈昭说不下去了。
他忽然是那么的想念书呆子。
宋临有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沉稳和成熟,沈昭在他面前,从来不用伪装自己的任何缺点。
他的坏脾气,他的不成熟,他的任性,宋临从一开始就知道。如果宋临能想起来,如果宋临还爱他,沈昭可以肆无忌惮地让书呆子抱着他。
“可怜的娃娃,”玉婆婆伸手摸了摸沈昭的脑袋,把沈昭的背头刘海摸乱了。在她眼里,沈昭无论是8岁还是28岁,都是当时掉眼泪的那个小孩子。
沈昭眨了眨眼,知道自己让老人家担心了,连忙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笑:“没事了婆婆,您最近腰还好吗?要不我帮您去厨房搭把手?”
“好啊。” 婆婆脸上立刻露出笑意,看了一眼他的手,“我给你找条毛巾,你先把戒指摘了。”
沈昭愣了一下。
饺子馅的原料无非就那几种,白菜,韭菜,芹菜,茴香,西葫芦。
沈昭把菜筐拿起来,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。那枚银戒指随着动作,在沈昭的裤兜里来回滚动。
沈昭沉默地盯着白色的水柱。
他分手后没摘戒指的原因很简单,就是忘了。
一开始忘了摘,后来便一直戴着。唯一比较麻烦的地方,就是再见到书呆子,沈昭只能刻意伸右手,或者干脆戴手套。
“洗好了。” 沈昭把菜筐轻轻放到玉婆婆手边的架子上。
“辛苦你了,孩子,快回去歇着吧。” 玉婆婆拍了拍手上的面粉,“记得常来吃饭啊,也让宋临那小子一块儿来,我都好久没见着他了。”
“他最近太忙了,婆婆,” 沈昭边笑着说,边向外走,“等他忙完这阵子,我一定带他过来。”
和玉婆婆告完别,沈昭坐在驾驶座上,把兜里的银戒指掏出来,打算往无名指上套。
“.......”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无名指上,整个人忽然僵住了。
沈昭其实是个挺薄情寡义的人。
和宋临分手后的那段日子,他纵然失落过,可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繁重的工作上。
对于书呆子,就是在深夜里偶尔想一想,想着想着,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如果宋临没有突然出事,沈昭可能就真的释怀了,放下了。
他从来不是一个跟自己过不去的人。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永远不分开的关系?
可是,当车窗透进的阳光落在手上,当他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有一圈无比明显的白色戒痕的时候。
他就忽然特别伤心.......特别伤心。
沈昭慢慢俯下身,将脸埋在方向盘上,一动不动。
不知沉默了多久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苏映梅的号码。
“喂,大哥,有什么吩咐?”
“映梅,下周上班,把公司的营业执照、公章、财务报表全都整理出来,再联系几家专业的资产评估机构。别找 x 市那几家,不够专业。另外,你再联系一下陈律师……”
“老板,” 苏映梅猛地打断他,声音发紧,“您是想——”
“我打算把昭启卖了。”
沈昭驱车去医院,却没见到宋临。
医生说宋临恢复了记忆,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,现在已经回家了。
回家?哪个家?宋临又从哪蹦出来一对爹妈了?
沈昭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的几件外套还挂在病房里,沈昭拿了,打算先回公寓放些东西。
电梯门一开,沈昭就看见宋临在公寓门前站着。
沈昭立刻用余光在电梯门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形象。可以,还是那么英俊潇洒。
宋临依旧喜欢穿白衬衫,牛仔裤。
最简单的穿搭,可是宋临的气质实在太好了,这一身衬得他玉树临风。他的眼睛拆线后恢复得很不错,不凑近细看,几乎看不出一点伤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