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心知肚明那兩位小姐上門是為什麼。老太太手握著明媚的手,轉頭看她:“你也見過了?”
明媚見問,才回:“見過了,真真是兩位美人姐姐,風度也好,出身也好,讓人喜歡。”
老太太將明媚的手握緊了些,臉色有些黯然,也不言語,看明媚一眼,便垂了眸子,像是在想什麼。
明媚正在想是否是自個兒說錯什麼,玉姍見狀,卻對旁邊的玉婉使了個眼色,玉婉怔了怔,便會意,當下笑道:“照我看,就算她們兩位加在一塊兒,也比不上那一個人。”
眾人多半不解,老太太也抬眼看她,三少奶眼珠一轉,早知道她的意思,偏偏問:“二妹妹說的是誰?”
連明媚也好奇看她,玉婉含笑,說道:“這個人,曾遠在天邊,如今……卻是近在眼前!——豈不就是我們的明媚妹妹?”
明媚正靜聽分解,萬沒想到是說自個兒,頓時窘然:“婉姐姐,你又說笑了。”
玉姍開口:“婉妹妹慣會說笑,但是這一回,卻是沒有說錯。”
三少奶也笑道:“偏二妹妹眼睛毒!咱們明媚丫頭是老太太的外孫女兒,出身比他們只高不低,至於這容貌,說句孟làng的話,這京城裡,我倒是瞧不出比她更出色的人物了!”
大抵女孩兒都是很在意自己容貌的,這話若是說別人,玉婉定然會翻臉。但只因明媚年紀雖小,但已經初露國色天香之態,加上剛病癒,纖腰一握身段裊裊,更如神仙妃子一般,風姿出塵。
在她之前,玉婉只承認玉姍容色無雙,如今,在明媚之前,玉姍竟也有些失色,只要加以調養,日後出落了,風采自然可想而知。
玉婉自知自己是絕比不上的,又加上之前衣裳之事,這醋自然就不會吃了,當下反笑:“三嫂,你只顧喜新厭舊地贊明媚妹妹,卻不想我跟姍姐姐也是你妹妹!我們雖則是粗頭平臉的見不得人,卻也是京里的坐地戶,你可別得罪咱們。”
三少奶掩口,作勢自打嘴巴,哈哈笑說:“是我失言,忘了咱們家還有兩個明珠似的人物,我向二姑娘大姑娘賠不是了!”她走到玉婉身邊,笑吟吟地,竟真箇向她下拜見禮。
玉婉偏不理,推她一把:“去,你還認得我呢!現在再來巴結,也已經晚了。”
當下,滿堂大笑。
玉姍自覺明媚雖然出色,但跟她乃是不同類型之人,何況這些攀比對她來說已沒什麼意思,因此也並不在意,反而微笑,顯得很大度。
老太太聽了,又見玉婉跟朱氏qíng態,也覺可樂,笑得前仰後合:“二丫頭,幾時這麼貧嘴滑舌的了?”一邊說著,一邊把明媚緊緊摟入懷中,隱隱地也嘆了聲。
此刻明媚才隱隱察覺,老太太心中好似有一處鬱結,方才明媚夸兩位小姐,無非是想跟老太太提個醒,讓她對兩位多另眼相看,最好一喜之下立刻給景正卿那廝訂了親,卻沒想,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,因她一句“出身也好”,引起老太太的心事,——倘若明媚的母親景如雪當初並沒有嫁給衛凌,那麼,這一刻的明媚,身份必然不是一個“縣令之女”可形容的,起碼要在公侯之上!其顯赫可想而知,因此老太太暗中鬱結。
幸好有一gān小輩湊趣,說笑開解,有道是不說不笑不熱鬧,滿堂和氣里,丫鬟們把衣裳料子捧上來,玉姍玉婉自先讓給明媚挑選。
明媚謙讓,不肯先挑,還是蘇夫人說:“別跟她們讓,你是新來的,年紀又最好,她們疼妹妹,也是應該的。”
明媚聽了,這才選了一匹素色的衣料,看起來並不打眼。
誰知老太太見了,笑著點頭:“明媚丫頭倒是會選,這料子是裡頭最好的。喚作素和錦,輕而綿密,穿起來最舒服不過。”
明媚原先只想選個不起眼的罷了,這道理就像是孔融讓梨一般,你年紀小,人家讓了先挑,你猛地把個最大的梨子選出來自己啃了吃,旁人雖不說什麼,心底也必然是有芥蒂的,覺得這人眼皮子淺。於是明媚只想低調些,誰知道卻反挑了個低調的華貴。
明媚當下便忙道:“我不知道,那我不要這個了。”
玉姍笑道:“別推讓,妹妹的品眼光好,我們反倒是高興,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玉婉也笑:“是了,你再推讓,豈不顯得我們眼紅這料子,要跟你爭?”
玉姍又說:“這料子雖然是上乘,但畢竟太素,照我看,這匹桃紅色的也拿了去,給妹妹裁個裙子,穿著必然好看。”
明媚見她們如此善解人意,很是感激。
老太太見她們三個如此和睦,笑著連連點頭。
選過了衣裳料子,老太太便把明媚招回來,又試她的手涼不涼,正說話,蘇夫人起身,道:“老太太,前日因明媚丫頭病著,老爺一直沒見上面兒,因多年不見,很想親自漸漸外甥女兒,今日他正在書房,不知能否讓我帶了明媚過去,讓他們甥舅說會兒話?”
老太太聽了,便道:“是了,我也忘了,明媚還沒正式見過她舅舅,很應該見上一見的,既然如此,你也正好兒把她帶過去,只記得,見過了,仍舊把人好好地給我送回來便是,我還有話跟她說。”蘇夫人答應。
當下明媚起身,蘇夫人領著出門,慢慢地走過後院,往前頭而去。
明媚身邊兒只跟著一個玉葫,一路上略提心,很擔心遇到景正卿,幸好那煞星並未出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