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景府甚大,後院到前廳也走了有一會兒工夫,亭台迴廊,假山池沼,令人目眩神迷,此刻明媚才也明白老太太說“好好把人送回來”是何意,若沒人領路,很有迷路的可能。
到了前頭,正好兒景睿書房裡有些清客散了,小廝進去通報,蘇夫人便領了明媚入內,明媚忐忑一看,——景正卿依然不在!大喜之際,心中先念一聲阿彌陀佛。
抬頭之時,望見書桌前端莊正氣的景睿景老爺,明媚曾聽玉婉說起,這位景老爺是最嚴明不過的,尤其是教訓起兒子來,那可是一點也不含糊,明媚想到此宗,嘴角微挑,心想:“景正卿,你等著!”
☆、秋水
且說,景府的二老爺景睿跟他這位外甥女兒自小沒怎地照面,關係實在一般的緊,怎麼會巴巴地想見人呢?想當初,《紅樓夢》里林黛玉特去見她舅舅賈政老爺,那位政老爺還擺譜,說是“相見彼此傷心”云云,輕易打發了,沒跟林妹妹打照面呢,跟這兒景睿卻如此“骨血qíng深”起來?這自然有個必見不可的緣故。
蘇夫人引了明媚進內,明媚行了禮,跟景二老爺兩人相見了,丫鬟奉茶後退了出去,蘇夫人外間留步,並不入內,只剩下景睿同明媚兩人在書房。
景睿寒暄了幾句,悼念了一會兒衛凌,才問向明媚:“你的身子,可大安了?”
明媚方才聽他提到衛凌,未免也落了幾滴淚,此刻側身拭淚,握了帕子,才又轉身向著景睿,回道:“勞舅舅掛心,已經無礙了。”
景睿點點頭,沉吟片刻,終於轉到正題:“明媚,我問你,你父親臨去之前,曾jiāo給你何物不曾?”
明媚心想:“景正卿必然早就把匣子的事跟他說了,如今還跟我裝不知……”心裡打算盤,面兒上卻仍是幾分傷感,垂眸楚楚說道:“回舅舅,父親的確是jiāo給我一物,乃是個玄鐵匣子。”
“是嗎?”景睿坐得越發端直,“他可曾跟你說過,裡頭是何物?”
明媚凝眉,猶豫著搖搖頭:“我也問過父親裡頭是何物,但父親並不對我說,卻只叮囑我,這匣子讓我暫時保管,將來jiāo付一人,還讓我起誓,不能對盒子裡的東西起念,更不能擅自想法兒打開。”
景睿問道:“那……你真的沒有打開?”
明媚說道:“外甥女兒雖然有好奇之心,但一來答應了父親,二來,聽父親說那匣子乃是玄鐵鑄成,刀劍不傷,水火不侵,等閒的人是開不了的……若硬要開啟,反而生出不祥來。”
景睿聞言,便皺了眉,隔了會兒,就問:“我聽卿兒說,那匣子中途失落了?”
明媚面上微露驚慌之色,掏出帕子,在眼角擦了擦,景睿十分焦急,但看她神態舉止,卻又無法開口催促。片刻,明媚說:“說來恍若一夢,那夜停在揚州城裡,因二表哥一路照料周到,我十分感激,本想把匣子jiāo給他保管,誰知叫玉葫一打聽,才知二表哥跟三公子出外去了……想必是有要事……”
景睿聽到這裡,臉色一沉,雙眉深鎖。
明媚停了停,又說:“哪裡知道,賊人趁虛而入,竟向著外甥女兒撲來……xing命攸關的時候,聽二表哥在外頭說什麼沒帶銀子敗興而歸……也虧得這句話,才鎮住了賊人。”
景睿聽著,尤其是聽到“敗興而歸”四字,頓時臉都黑了:“那……匣子呢?你可無恙?”問了一句匣子,才想起來該先慰問一下明媚,忙補上。
明媚點頭:“多謝舅舅關心,多虧表哥回來的及時,才救了我,但那匣子卻被賊人們搶走了,只不過……次日上路之後,萬萬想不到,賊人竟捲土重來,原來馬車上還另有一個匣子,當時賊人們緊追不放,玉葫也都傷了,我便扔了那匣子,賊人們果真追著去了,也未曾為難我們。”
景睿震驚:“那匣子……”
明媚說道:“我當初以為是表哥瞞著我把匣子奪回來藏在那裡,後來想想,卻是我誤會了表哥,表哥若是奪回來,怎會不跟我說?何況表哥出外那夜,若沒有賊人來襲,我也會把匣子給他保管的,因此必然是假的。”
景睿頗覺苦澀,忽然間想到一事:“對了,你父親可曾跟你說了,那匣子要jiāo付何人?”
明媚道:“外甥女不瞞舅舅,父親說,只管帶匣子上京,自會有人來拿走,也沒詳細說是給誰,只說那人,跟一個字有關。”
“什麼字?”
明媚道:“是個‘端’字。我也不懂。”
“端?這京內……”景睿思忖片刻,臉色驟變,倒吸了口冷氣:“端?!”
明媚問:“舅舅可是想到什麼了?”
景睿自知失態,忙掩飾搖頭:“沒有……沒事。”
明媚也不追問,景睿心慌意亂,眉頭緊鎖。
明媚道:“我所知的都跟舅舅說了……是了,還有一件事……”
景睿心不在焉,聞言抬眸:“何事?”
明媚說道:“先前說外人打不開那匣子,應該是父親也料到遲早有人出現把匣子搶走,因此父親把那匣子的鑰匙jiāo給了外甥女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