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說的自然是中肯的好言語:端王在朝中人人敬慕,他們這一群卻在外頭貶低端王,若是給人聽見了,那可是大大地不妥。
誰知這人才說完,就聽到掃先前那自得的聲音喝道:“你說什麼?你是說孤怕了他嗎?”
一聲“孤”,滿座寂然,更令景正卿跟雲三郎兩個確認了,――隔壁間中所做的那位眾星拱月的要人,正是當朝的太子殿下趙琰。
本朝的天子,早先繼位之後,膝下一直無所出,因此這位太子晚生,至今也只有十三歲,因為是唯一的子嗣,故而珍視異常,皇后百般寵愛嬌慣,竟養成了一個驕縱跋扈、無法無天的xingqíng。
趙琰bào怒,先前進忠言的那位嚇了一跳,趙琰喝道:“掃興的狗奴才!竟敢瞧不起我!給我打出去!”
一陣遲疑之後,便聽到哀告求饒之聲,揮拳棒打之聲,慘呼聲呵斥聲,然後便又是一陣匆匆地下樓的腳步聲,好一通鬧騰。
景正卿跟雲三兩個互相使眼色,qíng知是那位忠言逆耳的仁兄真箇給打了出去:可見這位太子果真不是個好相與的貨色。
那人被打出去後,卻聽隔壁剩下的儘是笑聲連連,儘是逢迎的聲音,自此沒有一個說太子行徑不妥的。
趙琰才又提了幾分興致,說道:“本來想出來玩樂的,竟看到他又在耍威風,哼,京城第一美人,傾國傾城,好了不起麼?遲早晚孤要看一看,她究竟是第一美人,還是丑若無鹽!”
大傢伙兒齊齊稱是。橫豎太子說好的,一定要是極好極妙,太子瞧不在眼裡的,就是天王老子也照罵不誤,總之要順著太子的意思,免得也落個被亂棒打出的下場。
趙琰說罷之後,聽到一片誇讚聲音,才得意又道:“這兒也沒什麼好玩兒的,算什麼京城裡最好的酒樓?我看也是稀鬆平常,走,到別處看看去!”
大傢伙兒七嘴八舌,把這富麗堂皇的酒樓說的宛如糙屋破舍一般,仿佛賣的酒ròu都是臭的,簡直不堪入目,聞一聞都會毒死人。
酒樓老闆十分無奈,但在京城中廝混,自然知道京城內臥虎藏龍,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,指不定是什麼來頭,見這一伙人罵罵咧咧出門,大氣兒也不敢出一聲,反而陪著笑臉送了出去。
景正卿跟雲三郎靠在窗戶邊上,瞧著下面,從酒樓門口果真走出七八個人來,簇擁著一位身材偏瘦的少年上了馬,當街橫衝直撞地去了。
景正卿目送趙琰離開,不由冷笑:“將來大啟便要落在這等人的手中麼?”
雲三郎忙道:“噤聲!”壓低了聲音說道:“方才他們在那邊說話,咱們做了那隔牆之耳,如今他們走了,難保別人還在聽咱們。”
景正卿點了點頭,兩人回到桌邊上,雲三郎又給彼此斟滿了酒:“咱們不管那些,慢慢地吃一杯。”
景正卿又吃了口酒,定了定神兒,思來想去,便低聲道:“三郎,你還記得在雀屏山上我所說……遇到的那幾個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人麼?”
雲三郎正夾了一筷子菜,聞言停了手:“怎麼?莫非你有頭緒?”
景正卿低低道:“昨兒我回來,父親把我喚了去,也細細地問了我一番。”
雲三郎臉色也越發凝重:“伯父留心此事了?他說什麼?”
景正卿雙眉皺緊,明知道屋內無人,卻還是環顧周遭又細細看了一會兒,又凝神聽聽周圍是否有可疑異動,才對著雲三郎一彎手掌:“你來。”
雲三郎起身,走到他身旁,俯身下來,景正卿手攏著嘴,抬頭在他耳畔低語數聲。
雲三郎聽了,面色驟變,失聲道:“什麼?”
景正卿道:“上回我拜託你替姍姐探聽消息,你肯把那實落的信兒捅給我知道,如今我也不瞞你。”
雲三郎臉色幾度變幻,並不回坐,躊躇片刻,對著景正卿,以極細微的聲音道:“不瞞你說,先帝有過遺……”
景正卿探手,極快地在他唇上一比。
雲三郎及時住口,將他的手握了,緩緩放下,才又繼續細細地說:“這件事……我也隱約有些耳聞,只是……絕對不敢對人說的,不然恐怕就是……之罪。”說著,便把手在脖子上一橫。
景正卿同他四目相對:“既然你也知道,那麼這件事恐怕便是十有八~九是真的了。”
雲三郎在室內來回走了幾遍,終於說道:“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,咱們另找個隱秘之地才好。”
景正卿正有此意,當下兩人便起身出外,丟了銀子給掌柜的,等候的小廝牽了馬兒來,兩個人翻身上馬而去——
作者有話要說:第二更~~
這章大家該會猜到什麼……我看看有誰會猜中→→
☆、60、遺詔
昨兒景睿叫了景正卿過去,細問雀屏山上發生之事。
景正卿一一向父親表述,猶豫片刻,便又將曾經在司武衙門裡頭見到那可疑之人的事兒說了一遍。
景睿聽完之後,悚然動容,顯得十分焦慮。
景正卿不知內qíng,也不知父親為何竟是這樣不安,若說是因為他受傷而如此,又不太像,看起來倒像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,才顯得如此心事重重。
景正卿站了半晌,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:“父親,不知為何憂慮?此中可有什麼不妥?”
景睿聽了他問,抬頭看他片刻,終於道:“你上前來。”
景正卿走上幾步,到了桌邊兒上,景睿道:“想必你心中也猜疑,為何我當初要特意派你去接明媚上京?”
景正卿一聽此事果然跟明媚有關,心中驚顫,面上卻肅然道:“我猜想父親可能是重視表妹之意……或許還有什麼其他用意,後來在路上聽聞了姑父有遺物留給表妹,又有那麼多神秘人來搶奪,才斗膽猜測跟那個匣子有關……至於其他的,請恕兒子駑鈍,猜想不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