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明媚打扮停當,也無非是淡妝素服罷了,並沒格外地裝扮什麼,蘇夫人預先給她準備了賀壽之物,不必她自己cao心。
景府自派了十數人,頭前開路身後跟隨,加上玉葫四喜兩個丫鬟,伺候明媚上了轎子慢行,往衛宸宅子而去。
明媚早知道衛宸這宅子是景睿給他的,到了地方一看,卻見地腳甚好,房子整齊,院牆雪白,她心中便先嘆了聲。
大門打開,衛宸跟衛少奶親自迎出來,明媚瞧見衛宸臉上果真有著沒褪的青紫,幾分心疼。
一塊兒入內,卻見庭院灑掃的也gān淨,雖非是彩壁輝煌的富豪之家,卻也賞心悅目,是個極好住處。
到了廳內落座,衛宸笑道:“本是要請你過來住兩日的,昨兒你嫂子回來說你身子不好?如今覺得怎麼樣了?”
明媚道:“已經好了許多,哥哥放心。”
衛宸點點頭,隨意似地就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在此處多留兩天吧……咱們兄妹分別這麼久了,也該好好地聚一聚。”
明媚有些驚訝:“不必了,已經跟府里說,中午吃了飯就回去。”
衛宸搖了搖頭,看著明媚認真說道:“別,那畢竟是外祖母的家裡,住著不方便,哪裡及得上跟哥哥一塊兒住?妹妹就放心住下得了,就如同咱們在渝州的家裡是一樣的。”
明媚聽了這話,心裡愕然之餘,便道:“哥哥說哪裡的話,據我所知,這裡的屋子不也是二舅舅的麼?我在這裡住跟在府里住有什麼不一樣,都是外祖母家的產業。”
衛宸一怔,然後笑道:“原來妹妹是說這個,那倒也罷了,大不了咱們把這處的地方還給二舅舅,再另外找住處,偌大的京城,怕找不到好的落腳地方?也不稀罕這裡。”
明媚聽他說的越來越古怪,便道:“哥哥說的這叫什麼?叫我看,這地方明明極好,二舅舅給哥哥這樣一處地方借住,已經是極慷慨的了,哥哥怎麼竟不把這份好意放在心上似的?另找地方,要找地方談何容易,哥哥有那個花銷嗎?”
衛宸皺了皺眉,便說道:“好吧,既然妹妹這麼說了,那麼,我也有些話,不得不跟你說了。”
明媚心頭一沉。
衛宸道:“我只是有些氣不過,為什麼我上京來,去了兩次景府,畢恭畢敬地要拜見,怎麼老太太總是不肯見我呢?就連舅舅也推三阻四地。而你,明明是我親妹子,要見你卻更難如登天似地,要經過幾道門幾通的通報?哪裡有親哥哥見妹妹還要前求萬求的?”
明媚不語,且等看他究竟是什麼意思。
衛宸道:“故而我實在忍不了,寧肯讓妹妹搬出來跟我住,也不去受這個氣,他們門高戶大的是不錯,可也不能這樣欺負人。父親去了,我是長兄,長兄如父,按理說就是該我來照顧妹妹的,這道理說到天上也是撐得住的,沒有把妹妹丟給別人養著的道理。”
明媚聽到這裡,便微微冷笑了笑:“哥哥怎麼好了傷疤忘了疼,當初是你入獄,家裡無人照顧,我才入京的,多虧了外祖母照料,不然此刻,哥哥也說不上這些話,我不知早死在哪個墳頭上了。”
衛宸面色一變。
明媚又道:“哥哥也不用說景府門高戶大欺負人的話,當初哥哥可是親口跟我說了,要住在景府的,嫂子也說‘寄人籬下’是極好的,怎麼如今卻翻了臉,不說那些了?”
衛宸皺著眉,說道“妹妹,你怎麼總替他們說話?我們才是一家人,我才是你親哥哥。”
明媚說道:“我自然知道,只不過當我走投無路的時候,哥哥卻不曾出來助我一把,哥哥在牢里的時候,用的打點,上下疏通,不是全也仗著景正卿?要了他那麼多銀兩,才夠上京的盤纏吧?如今京城也到了,宅子也住了,卻說出這樣卸磨殺驢的話?哥哥,做人要講良心的。”
衛宸色變:“我怎麼便不講良心了?我起初不也是畢恭畢敬地上門去拜見了,是他們不待見我,一個勁兒地把我往外頭趕,我才冷了心的,他們一心一意地隔開你我兄妹,其心可誅!難道我還要感激他們?”
明媚也變了臉色,問道: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什麼一心一意,什麼其心可誅?”
衛宸望著她,狠狠說道:“我現在才明白他們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,因為妹妹許給了端王,所以他們才怕我把妹妹搶回來,將來他們就失了巴結端王的機緣,所以才防賊似的防著我呢,現在想來,當初他們派人去接你,恐怕目的就不單純,妹妹生得本就貌美,恐怕他們一早就打的這個主意,要拿你來籠絡端王!”
明媚聽著這樣匪夷所思的話,不知該怎麼反應。
衛少奶此刻就說道:“你別說這些,嚇到了明媚,你慢慢地跟她說便是了。”又對明媚道:“好妹妹,你哥哥也是為了你好,那景府的人,哪一個不是狐狸似的?怎麼會真心對你?只有你哥哥……畢竟是一家人,不會害你,你如今就好好地住在這裡……”
明媚聽到這裡,便說道:“我也沒說景府的人個個都是真心對我,可是的確是他們當初救我於危難之中,也救了哥哥的命,如今說出這種恩將仇報的話來,這才是誅心!”
衛宸氣道:“你!”
明媚卻又說:“一家人?不會害我?我倒要問問哥哥嫂子,倘若現在我沒有許給端王,你們肯這樣費盡心思地騙我出來?說什麼賀壽,說什麼一家人相聚,原來都是假的,我畢竟還是白心軟了!就不該信你們!”
明媚說到這裡,氣得不行,起身道:“玉葫,我們走!這裡我一刻也留不住了!”
衛宸也起身喝道:“明媚!你真的不認誰才是你的親人了麼?你看清楚,我才是你哥哥!父親死了,你就歸我照料!這道理說到衙門也是通的!”
明媚氣道:“你照料過我麼?說什麼衙門,你竟還想把這件事鬧到衙門?”
衛少奶也說道:“我們再窮苦貧寒,也畢竟是你哥哥,姑娘別一心貪戀著景府的好受用,就不認兄嫂了。”
明媚聽了,一揮手,給了這刁婦一個耳光:“我貪戀好受用?你們當初一門心思往景府鑽的時候我說什麼來著?讓你們自立門戶,別總想著靠別人,你們反以為我是攔著你們的富貴榮華呢,如今卻來說這句話?倘若你們兩個真是好人,有那自力更生的志氣,我就算是吃糠喝粥,也巴不得就跟你們一塊兒住,只可惜你們兩個本就是頭一號貪戀富貴受用的,要留我,也不過是想以此巴結更大的富貴受用!”
衛少奶沒想到她竟動手了,捂住臉一怔,然後便哭叫道:“了不得,做妹子的打起嫂嫂來了!什麼世道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