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廣吸了口煙,學著他的姿勢,往後面靠了靠,抬頭看天。
「時眠打小就聰明,長得又好看,是我們家最有出息的一個。他的眼病是打娘胎裡帶出來的,醫生說是什麼基因缺陷,小時候還看得清東西,越大視力就越模糊,演變成現在這個模樣,其實大家心底都有準備。」
「他啊……被我妹妹和妹夫養得很好,從小到大也沒吃過什麼苦。剛讀大學那會,他說他喜歡男的,著實把他爸媽氣得不輕。不過現在想想也挺好,不然以他現在這個樣子,哪個女孩子願意跟他?」
趙廣說的話斷斷續續,似乎是想到哪說哪。
「我和他舅媽呢,在城裡開了家小餐館,雖然比不上飯店,但賺得也不少。吃飯那會你也聽見了,家裡面還有拆遷的錢……所以,舅舅也不求你別的,只求你對他好一點,要是不喜歡,你就直接說,咱們也不強求,好聚好散。」
「他爸他媽都不在了,就只留了這麼一個寶貝疙瘩,現在眼睛還看不見。舅舅知道,和他在一起要辛苦得多,你以後要是遇見什麼困難就跟舅舅說,當然了,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他,我也不會放過你。」
他這一番話說下來,恩威並施,給了甜棗的同時還不忘敲一棒子。
厲潮夾著煙的動作頓了頓,換了個姿勢,「我知道,我會對他好的。」
趙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舅舅相信你,你們啊,都是好孩子,兩個人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。」
「好了……」他道,「時間不早了,趕緊回去睡覺吧,明天你們還要開車回去呢。」
厲潮掐滅手裡的菸頭,站起來吹了會風,感覺身上的煙味散得差不多了才回去。
人還沒進去,倒先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他打開門,借著月光,看見宋時眠站在桌子邊捧著杯子喝水。
聽見聲音,他回頭,明明看不見,卻還垂下了眼。
「你回來了啊,怎麼去了這麼久?」
厲潮進來,把門關上,身上沾染著月光的涼意。
「回來的時候遇見了你舅舅,聊了兩句。」
「哦。」
宋時眠應了聲,咬著杯沿,又喝了口水,「那……趕緊睡覺吧,明天還要回去呢。」
山里溫差大,青年身上只套了件輕薄的T恤,這麼一會,裸露在外的手臂已經泛起了雞皮疙瘩。
他垂著眼,杯子裡的水都喝完了,喉嚨還在無意識的吞咽。
厲潮伸手把他手裡的杯子拿了出來,寬大的手掌虛虛地攏在宋時眠的手上,「睡吧。」
厲潮人雖然看著冷,可身體的溫度卻很高,肌膚一相貼,舒適的熱意就沿著手背傳到宋時眠全身,讓他有些恍惚,就這麼被他拉到了床邊。
厲潮低頭,把有些凌亂的被子拉開,伸手摸了摸,裡面的溫度早就冷了,也不知道原本躺在這裡的主人究竟離開了多久。
宋時眠順著他的動作躺下去,烏黑的髮絲搭在臉頰上,整個人莫名地顯得柔軟,「我舅舅跟你說什麼啊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