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走到他身邊,想伸手碰碰他的臉,可最終還是垂下手,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神色侷促。
「我有好好的睡覺,可你不見了,我以為你……」
以為你不要我了。
宋時眠伸手扣住他的手,問他,「吃飯了嗎?」
見手被拉住,厲潮的神色肉眼可見的變得雀躍,「還沒呢。」
「那你自己找張椅子坐。」說完後,宋時眠問江清韻,「媽,還有多餘的碗筷嗎?」
江清韻猛地回神,「啊……有,我去拿。」
她拿著碗,神色複雜地看著厲潮接了過去。
其實她在醫院裡見過很多次厲潮,可無一例外都是沉默的,把自己封閉住的,無論她說什麼,回應她的只有沉默。
時間久了,江清韻原本火熱的心也漸漸在沉默中冷卻了。
直到今天,她在醫院裡,看了一個不一樣的厲潮。
他端著碗,耐心地把宋時眠碗裡他不愛吃的菜挑出來,看著青年主動分了個蝦給他後,眉梢間的愉悅藏都藏不住。
江清韻神色有些愣怔。
原來,他是會笑的。
她好久沒見過他笑了。
唯一能回想起來的卻是他讀小學一年級的時候,捧回一張獎狀,上面用幼圓的字體寫著「禮儀小標兵」。
面對孩子希冀的眼神,她那時候說的是什麼來著?
「團團,媽媽很忙,你能不能不要老是來煩媽媽?」
……
生下厲潮其實是江清韻計劃之外的意外,他像是個災難,一出生就帶病,每年的治療費用就是一大筆錢。
因為疼痛,年幼的厲潮其實很不安分,動不動就哭。
而江清韻從小又是被家裡嬌慣著長大的千金小姐,生下厲潮的時候她年歲並不大,在父母眼裡她甚至還是個孩子,結果一轉眼就當了媽。
面對哭鬧的厲潮,她那時候心裡沒有愛,只有厭煩。
特別是厲潮吃了帶激素的藥後,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胖,圓滾滾的,像個球。
於是她選擇跟厲劭一塊出去闖蕩,把厲潮留給爺爺帶。
那時候的厲潮每天都會給她打電話,用奶奶的聲音跟她匯報當天發生了什麼事。
可應酬了一天的江清韻只覺得煩。
於是電話變成了一周一次。
漸漸地,一個月一次。
再後來,他們就再也沒聯繫過,成了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餐桌前,厲潮同宋時眠說,「我剛剛做夢,夢見把我丟下,說要和我離婚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