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時眠的臉埋在他的懷裡,呼吸很輕,像是睡著了。
厲潮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接著往下說。
「其實這個故事告訴我們,既定的事實其實是人為改變不了的。樹本身就是歪的,那就只能越長越長歪,花的基因本來就是丑的,所以也不可能因為別人的話變好看,桌子本來就是要壞的……」
靠在他的懷裡的青年動了下腦袋,忽然接過他的話。
「就像河水東流,就像日升日落,就像生老病死。」
他道,「厲潮,你編的故事還是一如既往的難聽,童話故事都比你這個精彩。」
厲潮說,「那我下次接著努力努力?」
「別努力了,哪有睡前故事說生老病死的。」
男人頓了頓,「那我換一個?」
宋時眠笑了聲,「換什麼?」
厲潮探出手去拿手機,「我找個童話故事。」
宋時眠拉住他的手,「別找了,睡覺吧,我困了。」
他閉上眼睛,聲音睏倦,「這回是真的困了。」
夜裡很安靜,牆頂的空調發出細微的嗡嗡聲,窗外偶爾傳來汽車呼嘯而過的聲音。
宋時眠便在這樣的聲音里慢慢閉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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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盈和姜城出事那段時間正是宋時眠找工作的時候,他眼睛不太行,投了好幾家公司都被婉拒了,為此失落了好幾天。
夫妻兩個想回來陪陪他,於是提前完成工作,開車趕回來,結果半路遇見暴雨,剎車失靈,撞下了山崖。
那天宋時眠難得心情很好,哪怕眼睛霧蒙蒙的,可依舊去菜市場挑了新鮮的蔬菜,提前把排骨燉上,在滿屋的香氣里,他接到了警察的電話。
那年的八月,足足下了半個月的雨。
雨絲像銀色的線,從他的視線里落下,濺在地上,如煙花在水坑裡綻開,把他的倒影擊碎成一片一片。
他捧著骨灰盒,站在人群里,任由那些憐憫、唏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他的思緒隨著雨絲漂浮,拉扯,靈魂和軀體分開,空洞又茫然。
啪嗒!
豆大的水滴落在骨灰盒上,濺出一團深色的印記,空氣里寒意刺骨。
二十三歲的宋時眠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。
接受不了他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爸爸媽媽喊的事實。
沒人知道他那段時間是怎麼過的。
牆上的指針轉了一圈又一圈,時間的流逝會帶走很多東西,比如記憶,比如刻骨銘心的痛。
就像那個奇怪音頻里的睡前故事說的那樣:
「世上的任何東西都有屬於自己的歸宿,或早或晚,但都在既定的軌道上。」
「就像河水東流,就像日升日落,就像生老病死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