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心中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難過,為自己的怯懦。
沒過多久,溫家那個美麗溫柔的女主人去世了。
女主人的葬禮結束後,他一如往常地呆在房間裡,耳朵貼在門上,聽見溫西和她父親激烈地爭吵,哭得越來越傷心。
程肆生平第一次想叛逆地打開面前這扇門,跨越那道階級的界限,去給她安慰和擁抱。
可惜最終沒能實施行動,母親走進來,告訴他最近溫家不太平,讓他去親戚家住一晚。
程肆從小就獨立,在別人還需要父母接送的年紀,他已經可以自己坐公交車往返學校和溫家了,當然也可以一個人坐車去親戚家。
但他其實不是那麼想走。
因為他聽見了那些關於溫家的議論,溫西母親剛剛去世,她父親就要另外給她找一個新的母親,這換誰都不會高興的。
他很擔心溫西。
程肆人小鬼大,仗著對周圍環境的熟悉偷偷躲了起來,打算確認溫西不哭了之後再離開。
不曾想一回頭就和背著書包準備離家出走的溫西撞了個正著。
溫西不認識他,防備地看了他半天,確認他沒有惡意後,眼睛撲閃著問:「你也是離家出走的小朋友嗎?」
程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撓撓頭不說話。
「我也是呢,」溫西當他是默認了,撐著一把小雨傘往他身邊靠近兩步,「可是我不認識路,你知道麓山嶺怎麼走嗎?」
程肆問她:「你去麓山嶺做什麼?」
冬季的雨稀稀疏疏,冷風吹得兩個小孩瑟瑟發抖。
溫西跑出來時將東西準備得十分齊全,不止拿了雨傘,還戴著厚厚長長的圍巾,程肆脖子卻光著。
她發現了,於是把圍巾摘下來,一截自己戴著,一截圍在了程肆的脖子上,傘也往他那邊移了一半。
做完這件事,她才難過地說:「我去找媽媽。」
程肆身體感覺暖和了,心卻因為溫西這句話猛地一跳。
「姐姐說媽媽離開我們了,可她又不告訴我媽媽到底去了哪兒,哼,不告訴我也沒關係,我自己打聽到了,媽媽被那群壞人送去了麓山嶺!」
溫西睫毛上還掛著眼淚,卻裝出大人的模樣,從鼓鼓的書包里拿出一沓現金和一塊進口巧克力,一股腦地塞給他:「我把這些都給你,你能不能帶我去麓山嶺找媽媽?」
程肆早已明白死亡的含義,是以十分猶豫該不該告訴溫西真相。
他想了很久,最後還是不忍心拆穿,只點頭說了聲好,把現金重新裝回她的背包,要了巧克力,卻剝開包裝遞給了她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