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知道你並不為吃這個,只是,這些都是越州進貢來的,大多產自金陵臨安一帶,我想你一定會喜歡。」
她依舊沒有抬頭,那認真的模樣極是動人,蓮真定定的看著她,似是有些痴了,過了一會兒,方輕聲道:「夠了,別剝了。」
「才這麼些,喏,你吃吃看甜不甜。」皇貴妃攤開掌心,遞了過去,眉眼間有絲難得的孩子般的欣喜,蓮真看著她,默默的的拈起一顆,送至她的唇邊,聲音溫柔甜美:「你先嘗嘗。」
皇貴妃不禁愣住,蓮真看著她,明澈如水的美眸里蘊著一絲笑意,手卻忍著隱隱的酸痛,兀自倔強的伸著,兩人僵持了半天,皇貴妃終於張開嘴,下意識將那顆蓮子咬進嘴裡,然後低下頭去。
蓮真似是覺得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而微妙,也拿了一顆吃了,有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為輕快:「很可口是不是?我們那的蓮子鮮藕可是天底下最甜最脆的。」
「嗯。」皇貴妃幾乎是將那蓮子囫圇吞了下去,哪裡辨得出什麼滋味,含糊應了一句,抬起眼睛時,神色已恢復如常,微微笑了一笑:「的確不錯。」
「我們再剝一些,等下我燉新鮮蓮子湯給你喝。」蓮真說著,便下了炕,徑直走到皇貴妃身邊,挨著她坐下,皇貴妃已久不習慣與人如此親近,身體微微一僵,然後若無其事般,跟她一起剝蓮子,用小銀盒盛著。
窗外花影搖動,發出細微的沙沙的聲音,襯得屋內極是安靜。皇貴妃偶爾一側頭,目光卻剛好落在她雪白皓頸上,下意識垂下眼瞼,心裡竟漸漸有些浮躁起來。但她自成年之後,性子便變得愈加自持內斂,此時雖有些心神紛亂,面上依舊沉靜如常。
蓮真忽然幽幽嘆了口氣,打破了兩人間長久的沉默:「要是一輩子都這樣,那就好了。」
「一輩子?」皇貴妃手中一頓,蹙了眉輕輕搖頭:「你怎能在這裡呆一輩子?這么小的一個地方,連天空都是那麼一小塊。」
「可是我覺得挺好的。」蓮真一邊剝著蓮子,一邊低聲道:「若是以前,我還會覺得孤寂,還會害怕,哪怕。。。哪怕身邊有橫波和寶貞跟著。。。。。。」
說到這裡,她忽然覺得有些難以說下去,俏臉微微一紅,便縮住了話頭。皇貴妃靜默了片刻,突然道:「蓮真,再過不久,便是你十七歲的生日了罷?」
蓮真不防她突然提起這個,訝異道:「你怎麼知道?」
她微微一笑:「不過胡亂猜測罷了,你名字叫蓮真,大約出生在荷花盛開的時候罷。」
她嘴角微翹,眼睛亮晶晶的:「還有十幾來天呢。」
「嗯。」她微微應了一聲,便不再說話,蓮真卻仰了臉,眼裡滿是渴求:「你可不可以叫我蓮兒?我爹爹,我娘,我哥哥姐姐都這樣叫我。」
皇貴妃見她一派小女兒家的天真無邪,不忍拒絕,嘴唇動了動,勉強叫了一聲:「蓮兒。」聲音略覺艱澀,似是費了很大的力氣。蓮真並沒察覺她的異樣,心情霎時舒展,眉眼彎彎,笑意清淺,卻是低垂了粉頸,將手中的蓮子剝完,又送至她唇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