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賢雙掌輕擊,一個身著淺綠色宮裝的少女蓮步姍姍,身姿裊裊,自外面步入殿中,走至紫檀大案前,方輕提裙擺,盈盈拜了下去:「奴婢叩見太后,願太后萬福金安。」
她聲音如清泉過石,緩緩從人的心中淌過,大殿中突然安靜得出奇,高賢見冰輪怔怔的看著她,神情似乎帶著一絲恍惚,便不再作聲,躡著步子退了出去,將大門帶上。
綠映此時方知道,當今的皇太后,竟然就是那晚在亭中碰到的女子,吃驚不小,一顆心緊張得在胸腔中「咚咚」亂跳,好在高賢叫她進來伺候之前,已讓人教了她好幾天規矩,她極力保持著鎮定,過去換了盞熱茶來。
冰輪目光轉至書上,手臂卻覺微微僵硬,許久,指間才再次翻動了一頁。綠映像木樁一樣侍立在她身側,一動也不敢動,腦子裡思緒紛紛,想著自己這次的際遇,未知前途如何,是福是禍,耳畔忽然傳來一個好聽的但隱隱透著威嚴的聲音:「你叫綠映?」
她愣了一下,忙道:「是。」
冰輪放下書,沉吟了一下,伸手取過一支青玉龍紋紫毫筆,輕蘸墨汁,在一張素箋上寫下幾行字,「迎得春光先到來,淺黃青綠映樓台。只緣裊娜多情思,更被春風長倩猜。」放下筆:「讀過這個麼?」
綠映赧然不安,囁嚅著道:「這裡面似乎。。。似乎有奴婢的賤名。」
冰輪詫異:「你不識字?」
「回太后,奴婢識字有限。」綠映道:「奴婢父親常說,女孩兒家,該以針線紡績為主,略微認得幾個字就罷了。」
冰輪眼裡掠過失望之色,默然片刻,道:「世間之事,大多失之公允,男女之間,更是如此。」
綠映見她神色溫和,言下又頗有憾意,膽子稍微大了一些:「奴婢。。。。。。奴婢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。」
冰輪看著她,目光里有一絲異樣的憐惜:「你想學麼?」接著道:「如果你想學,我可以教你。」
綠映先有些怔怔的,等仔細把這話回味了一遍,突然福至心靈,雙膝一軟跪了下去:「奴婢謝太后聖恩!」
不知不覺已至亥時,像往常一樣,得到高賢的暗示後,司沐司衣的小宮女在管事太監的帶領下,依次進入寢宮,伺候冰輪盥沐更衣,並服侍她安歇。
綠映見冰輪睡下,便也隨著眾人退出,高賢卻向她打了個手勢,示意她別動。
冰輪夜晚睡覺,總是留著一盞燈,自她晉為皇太后之後,那燈便以數顆珍稀的明月珠代替,隔著紗帳,依稀可以看到鳳榻上安臥的身影。高賢朝那邊看了幾眼,便將綠映拉過一邊,悄聲吩咐:「今兒晚上,你留在這裡值夜。」
綠映愕然:「我。。。。。。我留在這兒?」
「我之前沒有想過要派你這差事,不過你放心,這個並不難。」在她耳邊低語了一陣,又指著裡面一扇牆壁:「看見沒?那裡已鋪了一條和軟的毛毯,你就靠在那裡歇息,記得不要睡沉了,要警醒點,時刻留意著太后的動靜,喝茶或是要起身之類,一點兒都不能耽誤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