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,晏樺的思緒無法避免地被帶回了1998年的夏天。
「橋橋,怎麼了?」江野注意到晏樺情緒十分不對,就連面色都蒼白了幾分。
他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,只見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在路邊著急地打著電話。
「老裴,再怎麼說我們這麼多年感情了,青鷹也是你的親兒子,如今他進去了,於情於理你都應該救救他,沒必要這麼絕情吧?」
江野知道這個女人,裴青鷹的媽媽。
他也十分清楚裴家這兩年狀況並不好,甚至連裴青鷹都因為挪用公款進了監獄,他們這些年幹了太多腌臢的事情,如今一切都是咎由自取。
江野會儘量避免讓晏樺知道這些事情,因為會讓晏樺想起那些痛苦的記憶。可是他沒有想到會在今天見到裴青鷹媽媽,焦頭爛額地在路邊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打電話。
這個聲音無法避免地讓晏樺想起了那通電話,也是那天,他和周立偉見的最後一面,以及周立偉的漫天詛咒。
「橋橋,我們回去吧。」江野急促地提醒道,因為他已經意識到晏樺的神情並不好,甚至變得煞白。
「嗯,回去吧。」晏樺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,垂下頭,往家走去,推開門,單手解開圍巾帶著疲憊說道:「我困了,先睡了。」
江野本來想說些什麼,但是看晏樺確實累了,而且昨天晚上也沒睡多久,想著還是等人起來再看禮物,安慰下他,他甚至在床上都沒有鬧著要親,讓人好好休息。
但其實晏樺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,他幾乎躺下就一直在做夢。
夢到了很多很多。
他夢到了周立偉,夢到了初三暑假那年,他手上還綁著紗布,傷口很深。
周立偉罵他的時候,紗布上傷口已經滲出了血,可是沒有人在乎這一點。
「晏樺你真夠噁心的,騙老師同學就算了,你還是個變態的同性戀。」
晏樺在夢中仿佛又回到了十五歲,他和周立偉不斷解釋道:「我不是同性戀,我不喜歡裴青鷹,我也沒有撒謊。」
「你為什麼不相信我?」
作為當時唯一的親人,為什麼周立偉不相信他?
可是他說了很多遍,周立偉都不信。
最後他不想再說了,直接走出了家,想著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可是他走出家,遇到了江野。
十五歲的他還不認識江野,可是夢裡的他知道那就是江野。
江野好像很小,才十歲,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拽著他的衣服,哭著跟他說,哥哥別送我走。
晏樺想,他怎麼會送江野走呢。
可是江野還是走了,在那個走廊上,被劉主任牽著帶走了。
而晏樺只能眼睜睜看著江野離開,什麼都做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