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暮涯低著頭笑了,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跡,身軀搖晃了兩下。「殘蝽,早就不在我身上了。」
「準確來說,早就不在這個世間了。」
陳相與蹙眉,煉蠱之人階品越高,本命蠱與蠱師連接越緊密。到了秦暮涯這階品,除非他受過致命傷,否則殘蝽不會死去。
秦暮涯抬起一隻眼斜撇他。「你知道蠱甘嗎?」
陳相與茫然。
「你不知道的。」秦暮涯仰起頭,勉強站定。「這是一本秘錄上記載的東西,我一直沒給你看過。蠱甘,就是將高階蠱蟲研碎餵養而成的一種蟲,那蟲與蠱類通,只不過那是專門下給蠱下的蠱。」
陳相與一下便明白。
「飛卿失控不是偶然?」
秦暮涯坦然道:「是我做的。」
雁回峰圍剿後心高氣傲的他棄了蠱術,根本就不是為了迎合世道,而是他失去了本命蠱,這輩子不可能在此道上有所成就,不放棄又能怎麼辦。
「我把殘蝽研碎餵給了瘋頭蠱,下在飛卿身上,在合適的時候控制它。」
「讓你跟你守護的世人——同歸於盡。」他咬牙惡狠狠說出最後四字。
飛卿受到波動,自肩頭躍下頃刻漲大張開血盆大口俯衝而至。
秦暮涯平靜抬頭,眼中倒映著飛卿的獠牙。
「罷了。」陳相與閉上眼睛,摸著飛卿冰涼的鱗片,輕輕吐了口氣,阻止它把秦暮涯生吞。
他蹙眉看著秦暮涯,看他苟延殘喘的站在那裡竟覺悲哀。強行剝離本命蠱,絞殺,落下終身傷。這些年拖著一幅殘破的身軀生不如死。
「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,毀了自己,背棄蠱道,殺了從小陪你長大的殘蝽,只是為了殺一個我。」他不知該哭還是該笑,與秦暮涯對面而立。
「我當時就說,你父親給你賜的這個字不好,日薄西山是為暮,窮途末路是為涯,如今你還真是應了這字,落得如此下場。」
秦暮涯看他阻止飛卿,手緊緊握著靈劍劍柄。「你不恨我?」
陳相與道:「我恨你什麼?」他看著秦暮涯,毫不掩飾的憐憫。「你雖比我多活了二十年,但這二十光陰,你活著同死了有什麼區別,還不如死了。」
拍了拍飛卿,它立刻化成一條金芒虛影盤在身邊。看著退後十步依舊一臉驚恐的眾人,明明是那麼多人,御劍的手卻都在抖,長長呼了口氣。
「我誰都不恨,也不想復仇。你們大可不必擔心我的報復夜不能寐。」
「當然,如果有想找我報仇的,儘管來,我接著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