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宗師似是看出了女子的疑惑,反問道:「知道我為何稱你為蘇師嗎?」
師,傳道解惑者,蘇柳確實不明白對方為何對她的稱呼中帶了個「師」, 按常理來說, 她香技並沒有超過眼前這人,「不知。」
「是你之前的一席話點醒了我,世人都說我在香道一途上至誠,可有誰知道我被眼前這錦瑟繁華給迷住了眼。
身處靜室心不靜, 身處鬧市, 心不亂,我本以為我能做到後面一條, 可如今在發現,我的眼睛和心早就騙了我自己。」秦宗師唏噓道。
蘇柳的心忽然一動,曾幾時起,她也如面前的秦宗師一般,在香道中追求所謂的大道,可她的道拋棄了她。
她的道是什麼?
蘇柳忘記了。
「宗師這般,不後悔嗎?」蘇柳問。
秦宗師定定地望著面前的女子道:「我若說不曾後悔,不知你可會信?」
「信。」
「我小時候,其實並不喜歡香,可以說甚至憎惡它,我母親是這府里的郡夫人,我父親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姐。
這個表姐千方百計地勾著我父親,最終進了府,剛好那時候母親懷上我,她一直以為自己懷的是男胎,這樣的話,就能奪回丈夫的心,可沒想到生下的卻是我這麼個丫頭。
她自此便把所有的過錯都歸結在我身上,只要父親一去南苑側室哪,她就在屋子裡鞭笞我,鞭子打斷了一根又一根。
不過,她有時候是正常的,便會抱著我哭,她心情好的時候偶爾還會教我調香,不過,她身體一日比一日弱了,後來便再也沒有人教我調香了,同時也沒有人再會用鞭子抽我。
可我身上已布滿了累累鞭痕,即使過了這許多年,雖然疤痕會隨著時間淡化,可心裡的傷,這些年卻愈發清晰,慢慢的,我從憎惡香,到喜歡,其實這樣也挺好,當我沉浸在香道時,便會感覺到輕鬆和愉悅。」
蘇柳沒想到這裡面竟然還有這段內情,她安慰道:「之前沒見到您之前,對您充滿了好奇,如今見到了,卻被震撼了,畢竟不是每一個人,都有您這樣的心胸與勇氣。」
「不說這些了,我就要離開京城了,明日便走。」
秦宗師話頭一轉,語氣輕鬆了些,她看向蘇柳道:「這世道,本就對女子有著太多不公,你和我不一樣,你在香道上天資不凡,那香主之位可以一爭,這樣的話,你受到的約束會少很多。」
「您如今已經是三品宗師,離那香主只有一步之遙,就這般放棄了嗎?」蘇柳問。
秦宗師看她說這種傻話,不由得抿唇一笑,「香閣有個不成文的規矩,那就是二十歲如果沒成為香子,就沒有競爭權了。
香閣現在這個香主,是十九歲那年選上的香子,一晃二三十年了,如今也到了選香子的時候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