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蓁眼睫輕顫幾下,知曉他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自己,一時不知如何反應,寬大衣袖底下的手指,微微蜷縮,面頰發熱。
一旁立著的苑清,磕了磕鞋履前頭沾著的碎雪,沉悶地磕碰聲將秦頌神識喚醒。
他笑了笑,自姚蓁臉上挪開視線:「大清早,天這樣寒冷,公主是去哪裡了?」
姚蓁先前便設想到,若是被人撞見,自己應怎樣回答。
因而她不慌不忙,淡聲道:「方才去尋了宋濯公子,欲商議一些事,可他不在,去巡驗河道,我便折返回來了。」
秦頌頷首應:「原來如此。」
話音才落,他忽然察覺到不對,視線猛地一凝,看向她的足底。
雪勢在半個時辰前、天亮之後,便已幾乎不再落了。
如若依照姚蓁所說,她應是天亮之後去尋得宋濯,那沿途應該有一排足印通過來。
她身著寬大氅衣,過長的氅衣衣擺,在身後雪地上曳出長長的拖痕。
然而秦頌一路走來,並未發現女子繡鞋的足跡。
此時姚蓁身後有一排足跡,被衣擺拖曳地有些模糊。但這道痕跡僅是從宋濯院中單行延伸過來,即使姚蓁是踩著自己的足跡去而又返,那也只能證明她天亮後自宋濯院中走出,並不能證明她是天亮後才去尋得宋濯。
秦頌的心房中,一時百味雜陳,目光複雜,幽幽地看了姚蓁一眼。
——她竟與宋濯同處一室,一夜未歸!
孤男寡女,共處一室,若是說什麼也未曾發生,即使那人是清冷端方的宋濯,秦頌也是萬般不信的。
他的視線,落在姚蓁的唇瓣、下頜之上,反覆流連,甚至欲窺視氅衣領之下,以此來分辨她與宋濯,究竟做到了何等地步。
姚蓁沒察覺到他的異樣。
心上人在眼前,更是將目光頻頻落在她身上,盯著她看,姚蓁已然不知作何反應,鴉羽般的纖長眼睫不停地顫。
她垂著眼睫,目光悄悄落在秦頌身上,紅唇翕張,幾次欲說些什麼,話到唇邊,忽然不知應說些什麼。
公主雖然性子冷,平日裡甚是寡言,但她僅僅是性子使然,不愛說話,並不是不擅於交談。她從沒如現在這一刻一般,欲語還休。
秦頌打量她一陣,忽然闊步上前,站在她身側,微微傾身,輕聲道:「殿下。」
姚蓁抿抿唇:「嗯?」
秦頌居高臨下,盯著她的臉龐,緩聲道:「臣那裡尚且有一些話本,改日拿給殿下。」
姚蓁眼眸亮了亮,仰頭看他,輕輕頷首:「好!」
兜帽順勢滑落,下頜與一截雪白脖頸皮膚露出,秦頌打眼看過,發現並未有什麼痕跡,略鬆了一口氣。
清麗的女郎,漂亮的眼眸中瀲灩著水色,眼眸亮時,像水中映照出許多顆星子,烏黑的眼眸仿佛一塊蘊藏著細碎珍寶的墨玉,與平日有些不同,眼中含著一點兒笑意,直勾勾地望著他。
兩人距離極近,不過半步。
秦頌心中一顫,見她鬢髮微亂,肌膚白膩,竟情不自禁探出手,欲將她散開的鬢髮挽至耳後。
他的指尖,才觸碰到姚蓁那縷柔順的鬢髮,冷不丁身後猝然冒出一聲沒什麼情緒的提醒,言語中沒有半分焦急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