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其那般麻煩,不如她留在此處,待到天明,觀其雪勢,再做定論。
這般想著,她便這樣對宋濯說出口:「會留下足印。」
黑暗中,又是良久的寂靜。
須臾,姚蓁聽見宋濯從喉間溢出一聲輕嘆:「嗯。」
他轉身向外舍走,與姚蓁擦肩而過時,微微頓住腳步,聲音沉沉,尾音帶著一點情緒不明的上挑:「委屈公主,在此歇息一晚。」
姚蓁側著臉看向他:「你要去哪裡?」
宋濯平視窗外白茫茫的雪,撣了撣衣袖,緩聲道:「臣忽然憶起,有些策論還未曾溫習。」
借著映入屋中的雪光,他睨她一眼,語氣平淡:「床榻,臣暫時無用。公主上榻歇息罷。」
姚蓁眨眨眼,頷首。
宋濯推門而出,門扇開合,抖落屋檐上堆積的雪。
雪塊嘩啦落下,將檐角下垂著的燈籠攪動地一通亂晃。
姚蓁回眸看,宋濯披衣而出,穿過廊廡,走入院中。
燈籠下朦朧的光,勾勒出細碎雪花的形狀,宛如萬千星子灑落,飛舞翩翩。
雪色映得他側臉如玉,他的肩頭落了許多碎雪,穿過一個拐角,便瞧不清身影了。
方才又驚又駭,驅散了困意。此時驟然安穩下來,困意漸漸上涌。
姚蓁掩唇,小聲打了一個哈欠。
她眨眨眼,小心繞過地上雜亂的物件,走到床榻旁。
她退去繡鞋,端坐床沿。
坐了一陣子,神識漸漸為困意所侵擾。
迷迷糊糊間,她聽見門扇又一聲開合,應是宋濯折返,腳步聲漸漸靠近內舍,便安心地睡了過去。
輕緩的腳步聲頓在床榻前。
宋濯手持策論,沉沉看了和衣而眠的姚蓁一眼,眼底幽深,情緒莫辨。
須臾,取過一旁的被褥,為她蓋上。
路過傾倒的屏風時,他頓了頓,終究是難以忍受,便俯身將屏風扶起,又接著雪光,將雜亂的物件恢復整潔。
做完這一切後,他走出內間,點燃一支細長的蠟燭,坐在桌案前,秉燭夜讀。
一張屏風之隔。
外舍里,他身形雋長如玉樹,燭光明滅,將他的臉龐燭光映照得朦朧,他的身影被拉地極其寬長,映於牆上,有淵渟岳峙之勢。
他看著手中書,濃長睫羽低垂,半晌未曾翻動一頁,面上陰影層疊,深淺不一。
內舍里,繁複的帷幔後,她睡得安穩,在熟睡時,唇角微微彎起,卸下了白日裡強作的端莊姿態,露出不為人知的柔軟。
雪花紛擾,零落一整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