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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方城外幾十里,塵土滾滾迷人眼,天際遙聞馬落蹄。
姚蓁握著韁繩,目光灼灼,緊跟在帶路的苑清身後,浣竹與她並行。
他們已經駕馬疾馳一整日。
越是靠近朔方,風越是大,狂風早便捲走了她頭頂戴著的幕離,她的長髮被駕馬帶起的疾風梳向身後,宛如一道淋漓盡致的潑墨。
被疾風割著衤果露在外的肌膚,起先還有些痛覺,漸漸的,姚蓁的身軀已經凍得麻木。
她的背後,蝴蝶骨之上,有濃重的一道血痕,血色在天縹色的衣料上蔓延、暈染。觸目驚心。
——那是才出通縣城時,縣城中所派來的追兵趕上,她被流矢所傷。
所幸,通縣外林木叢生,他們躲藏、疾奔,躲過了追捕。
但姚蓁已感覺不到多少疼痛了。
甚至,因為一整日的精神緊繃,即使肌膚凍得幾乎僵硬冰冷,她的脈搏下流淌著的血液,如同沿路蔓延的大河一般沸騰著。
他們逆流而上。
苑清忽而放緩了馬速。
姚蓁與浣竹,亦放緩了速度。
他們面前,朔方城的巍峨城門,隨著馬蹄的移動,漸漸顯露在眼前。
殘陽如血,這座大垚西境最為繁華的城池,牌匾落入姚蓁眼中,格外的悲壯蒼涼。
姚蓁眼睫劇烈的顫抖起來,喉間微動,聽見苑清道:「殿下,我們到了。」
放眼城牆外,並沒有秦頌所說的兇惡流民。
姚蓁立即聯想到,應是宋濯雷霆手段,設法解決了。
他們無疑是極其幸運的,竟能還算順利的抵達到這裡。
姚蓁抿抿唇,目光掃過城牆上,忽然揚起馬鞭,縱馬疾馳。
浣竹與苑清旋即跟在她身後,看見她一身淺碧色衣裙,已被血色侵染成血紅色。血色的綢紗被風揚起,與殘陽餘暉交織,血色愈發濃郁,衣袖邊緣亦是緋色,被金黃色的大漠底色映得格外悲麗,像一曲古老遼遠的悲愴歌曲。
姚蓁座下馬蹄,帶起一陣又一陣的煙塵。
她肆意地縱馬,腦海中回憶起,幼年學馬時,她因腿部肌肉被磨得生痛,不願繼續學習,被母后強迫著,不情不願地去繼續學。
如今竟成了她保命的憑依。
——如果她發現那根流矢射來,未能及時駕馬避開,她早就成為矢下亡魂了。
怎會如現今這般,只是被流矢劃傷。
想到母后——
姚蓁的眼睫驟然濕潤,她輕輕闔眼,拭去眼尾的淚,仰頭看著眼前的巍峨的城門,準備請人通報。
她停下馬。
面前的高大的城門,忽然傳來一聲沉悶悠遠的響動,震顫著人的心尖、耳膜,旋即緩緩打開。
門後,宋濯的身披一身血紅殘陽餘暉,坐在高頭大馬之上,面冷如玉,目若寒星,視線漫不經心地瞟過來,瞧見她,微微一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