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,目光逡巡一陣,竟當真朝著嫏嬛宮門前的石柱撞去。
四下一片驚呼,姚蓁下意識地向前一步,旋即端莊的面龐上驚現驚恐之色,她驚恐地閉上雙眸。
——那老臣竟當真血濺嫏嬛宮前!
頭磕上石頭,人霎時暈了過去,頭頂一個血洞,汩汩流著血。
姚蔑大喊:「來人!快來人!」
旋即是亂糟糟的人頭攢動,那老臣奄奄一息,被眾人抬著,送往太醫處。
喧譁人聲漸漸撤離,半晌,姚蓁才敢睜開眼,喉中一陣哽塞,雙唇不住顫抖。
宮門前的青磚上,殘留著好大一灘血跡,尚未曾清理。那猩紅的血跡清晰無比地落入姚蓁眼中,比宮牆的紅色還要鮮紅,刺痛了她的眼眸。
姚蔑立在門前,扶著額,極其頭疼的樣子,唉聲嘆氣,愁眉苦臉,一時沒有踏入殿內。
姚蓁心中惶惶,睜眼閉眼,眼前全是那灘血跡。她後退幾步,下意識地喚來浣竹,緊握著她的手,顫聲問道:「宋濯呢,你知道宋濯現今在何處嗎?」
浣竹扶住她,只覺得她肌膚冰涼、渾身發顫,忙扶她坐下,道:「公主莫怕,奴派人前去打探打探。」
她招手喚來一個小宮女,小宮女從側門走出去,很快折返:「稟殿下,宋府似乎出了什麼差池,將宋相公召回去處理了,一時半會兒無法過來。」
姚蓁眼眶泛紅,怔怔望著面前宮門,見姚蔑立在宮門外踟躕一陣,終是沒有踏進門內,心中一陣絞痛。
指甲扣緊衣袖,她抬手喚來一個小黃門,低聲道:「你出宮一趟。」
「去尋宋濯,問他,我幾時去找他履諾。」
小黃門連忙應下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小黃門折返回來,垂著首,對枯坐著的姚蓁道:「殿下,宋相公說,今晚。他一時入不了宮,晚些時辰,會派人來接公主。」
姚蓁仿佛被針扎一般,驟然瑟縮一下,旋即手指蜷縮,半晌,輕輕頷首,應道:「……知曉了。」
她的肩背,有些疲倦地彎下去,雙手抱著纖瘦的小臂。往日儀態萬方的公主,此時猶如受傷的弱小貓兒,恨不能將自己蜷縮起來。
少時,她也曾抱著萌動的春心,幻想自己日後的夫婿是個什麼模樣,溫潤如玉的俊美郎君,兩人將會怎樣攜手。
後來,那夫婿的模樣,在與秦頌接觸後,漸漸幻化成他的臉。她將了解不多的秦頌,同自己的幻想融在一起,構想出一個足夠溫潤的郎君,芳心暗許。
至於宋濯……
她想到了宋濯炙熱的吻,旋即又想起宋濯的扣在她手腕上冰冷鎖鏈,身軀忍不住輕輕戰慄。
如今,這一切,都幻滅在宋濯平靜的一句「要公主」里,散作灰燼。
怨宋濯嗎?
姚蓁並非愚鈍之人,她知曉這一切的源頭,並不是因為宋濯,因而心中並不曾有太多怨——若說沒有,倒也並不是,只是她明白,如若不是宋濯,恐怕她如今尚不能安然回到望京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