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中一切,宋濯已經打點好,便沒有喚醒她,任憑她睡,自己攏著衣袖,將凌亂打翻的匣子收拾好。將被褥放入水盆中時,他眉心微蹙,無論如何也沒料想到,有朝一日他竟會親自做這樣的事。
可即便好潔如他,卻沒由來的不想讓旁人觸碰他同姚蓁親密過的痕跡。
清冷好潔的宋郎君,同這些凡塵味十足的瑣事牽連在一處,怎樣聽來,都令人難以置信,惹人發笑。
收拾完後,他在榻邊靜坐一陣,抬眼端詳外間天幕,喚人守著清濂居,在一眾侍從憂心忡忡的目光中,他面不改色,冷著一張臉,抬步去往宋氏祠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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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蓁再次醒來時,已近晌午。
她眼皮沉重的很,腦中思緒亦是一片混亂。睫羽顫了好一陣,才勉強能半睜開,眼中迷濛一陣,她翻動身軀,眼神在頭頂的赭紅色帳幔出凝聚,隱約感覺腰腹的酸軟,一僵,憶起自己如今的處境。
她夜間哭的幾乎失聲,此時喉間發澀,發不出聲音。
好在,她一翻身,便有宋濯事前安排的兩名婢女迎上來,扶起她,為她倒水更衣。
她先前的紅裙、小衣,皆已凌亂破碎的不成樣子,婢女們捧著嶄新的衣裙,不敢看她身上新鮮的深淺痕跡,抬著她藕段似的胳膊,為她穿上。
姚蓁渾身發軟,沒有力氣,便任憑她們服侍。待到飲水後,喉中澀感緩解了一會兒,她輕聲問:「……宋濯呢?」
正在為她系裙絛的婢子,聞言淺笑著道:「郎主有事尋郎君,郎君現今不在清濂居中。——姑娘可曾餓了,婢子備好了一些飯食,只待姑娘醒來。」
她說了一些菜品,姚蓁隨意指了兩樣,她們便將溫熱的飯食端上來,姚蓁用過後,掩門退下了。
午時,屋中漸漸有些熱,姚蓁脫下外衫,又覺得有些涼,便將外衫披在身上,攏著外衫,倚在床柱上,低垂著眼帘,思忖事情。
沉思一陣,她忽然想到什麼,直起腰身,手摸索著探入枕下,並未翻找到冰涼的鎖鏈,才稍稍定心。
枕下沒有鎖鏈,枕邊卻放著她帶來的匣子。
她先前未瞧過這匣子,如今想來,昨夜宋濯失控如此,同這匣子脫不了干係,便抿唇將匣子端起,打開看一眼。
「……」
交疊著的小瓷人,宛如鐵烙一般燙了她的眼眸。姚蓁鼻息一窒,眼前閃過一些畫面,恍惚明白為何,夜間宋濯如此嫻熟。
瞧上去那般寡慾之人,卻實在……
她眼睫一顫,手一抖,匣子便打翻,「咣當」落在地上。
與此同時,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靠近。
姚蓁抬起眼帘,瞧見一身玄色衣裳的宋濯,緩步邁入,眼眸粲然如星。
他極少穿這樣深沉的顏色,雋長身影映入她眼中,姚蓁心中微動,卻不願承認被他所驚艷,便默默別過臉去。
宋濯的視線掠過地面上打翻的匣子,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微光,旋即他鞋履繞過匣子,停在她身側,看她一陣:「怎麼將它摔了。」
姚蓁別過臉,似是不想同他說。眼睫眨動一陣,才不情不願應聲:「不小心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