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話中帶著調侃之意,四周青年人傳遞著眼神,鬧哄哄地笑開來,恭維道:「不錯,不錯!」
宋濯垂下睫羽,看向面前這杯酒,本欲冷臉相拒,然而他既提到他同姚蓁相配,屬實是說到他的心坎上。
靜默一陣,他睫羽輕顫,長指捏著瓷杯,飲下這杯酒。
范笠笑眯眯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見他如此,心中明白該如何催他飲更多的酒。
世家往來甚密,他同秦頌關係不錯,此前前來灌宋濯酒,便是受了秦頌所託。
見宋濯杯中酒再次飲盡,他又抬手斟滿酒,欲再恭維著他喝下這杯酒。
才要開口,卻見一個不甚穩當的小黃門跌跌撞撞奔過來,撞在桌椅上,腳下一滑,跪在主位的姚蔑面前。
姚蔑面容沉肅:「何事這般慌張?」
這小黃門鬧出的動靜太大,打翻了許多張瓷碟,宋濯亦被驚動,投去目光。
小黃門跪在地上,衣裳被火燎得燻黑,惶惶地說不出完整的話:「嫏、嫏嬛宮前走、走水了!」
一聽是嫏嬛宮,姚蔑立即緊張地站起身,抬手召人來。
那黃門急的一臉冷汗,似是還有話要說,然而姚蔑沒有注意他,沉聲吩咐幾人去滅火。
宋濯遠遠注目一陣,覺得有些不對,眼神掃視面前圍著的進士們。
那些青年人知曉似乎是出了事,不敢再攔他。
宋濯緩緩走到那黃門前,辨認出這正是送姚蓁回宮的黃門,眉尖微蹙,緩聲問:「你還有話要說?」
小黃門用力頷首。
他原本就有些口吃,平日還好,一緊張便說不出完整的話;兼之又被秦頌重擊後腦,越發語無倫次,只知自己被人打暈,手中燈盞倒地引燃枯枝落葉,醒來時便不見公主身影,火勢亦漸漸瀰漫開。
宋濯睨著他,淡聲道:「不急,你慢些說。」
黃門莫名有些懼怕他淡然無波的眼神,緩了一陣,將自己所見所聞,全盤脫出。
姚蔑吩咐完,負手踱步至宋濯身旁,正好聽見他問:「你倒下後,可曾見過公主?」
黃門爬起來去嫏嬛宮時,宮人仍在嬉戲,公主應當是不在的。他便道:「並未見著公主。」
宋濯面色極冷,一言不發地踏過凌亂的地面,疾步向外走。
眾人面面相覷,觀他神色,皆屏息不敢出聲。
姚蔑望著他離去的方向,心中一咯噔,連忙要擺駕往嫏嬛宮去。
宋濯長身穿行在夜色中,身上散著冷氣,將夜色凍凝,又被他自己行走時掀開的風攪動。
他緊抿著薄唇,腦中轉的極快,只想些走到嫏嬛宮,以驗證姚蓁眼下是否安全無恙。
然而越是靠近嫏嬛宮,他越是有些心神不寧。這種感覺出現在他的心頭,很是違和,但他清晰地意識到,他的確因為姚蓁牽連出這種情緒。
——黃門被人打暈,又未見姚蓁,他心中隱隱不安,恐姚蓁遭遇不測。
他有些自責,自責自己為何沒有在姚蓁離開時,多派些侍從跟隨她。然而他思忖一陣,面色逐漸陰沉,卻實在沒能想到,有誰敢在他眼皮底下對姚蓁動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