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濯緩緩起身,長身鶴立,拿著火摺子引燃蠟燭,神色極度的平靜,平靜的有些詭異。燭火躍動著將光投在他的側臉上,玉白的臉被濃重的黑暗吞併、撕扯,明明滅滅。
隔著朦朧的燭火,他對上姚蓁驚惶的目光,緩聲而近乎殘忍的淡然道:「我說過,你只能屬於我。」
那輕緩的聲音,聲調猶如緩緩陳述著的情話,低喃一般傳入姚蓁耳中,卻恍如一條滿是小刺的絲帛,從她的肌膚旁拂過,細密地纏繞她、割破她,將她的心尖刺的生痛。
他是這樣的縝密,一路偽裝的淡然無比,藏匿好所有的鋒利爪牙,在她踏入他的領地後,才露出對她幾乎病態的掌控欲的一面。
他早先便警醒過她,她是他的所有物,只由他掌控,他容不得旁人對她的覬覦,而她忤逆他的意願,同旁的男人私自出逃,姚蓁想不到接下來她將面對的是什麼,但她極其清楚,絕不會是平靜揭過。
想通來路去脈,姚蓁渾身發冷,脊骨不住蔓延著戰慄,眼中因驚懼泛出些淚光來。
宋濯擱置好燭台,邁步向她走來,面容寧和,沉穩的步履一下一下踏在她的心尖。
他捏起她的下頜,睫羽輕眨兩下:「蓁蓁乖,別哭。」
姚蓁眼睫撲簌,被他這樣一說,眼中凝聚的淚越發濃重,又被她咬著唇逼回。
她仰頭看著宋濯的臉,與他靜靜對峙,渾身緊繃,心房急跳,忽然想問一問他,他這樣待她,那他的喜愛算是什麼。
尚未問出口,菱花窗紙上映出一個人的身影。
那人隔窗道:「主公,需將秦頌送往牢房中麼?」
聽到秦頌的名字,姚蓁思緒清明一些,支著耳朵聽。
宋濯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,鬆開捏住她下頜的手,走出去,同那人低語交談一陣,隨他離開了。
腳步聲漸漸遠離,姚蓁抬手揉著被宋濯捏過的下頜,渾身鬆弛無力,倚在床柱上。
後腦磕在床柱上,「咚」的一聲響。姚蓁被這聲響喚回幾分清明思緒,旋即她的心又猛然揪起——她沒有聽到他們交談的內容,有些憂心秦頌,又有些自責。
秦頌畢竟是因為她才落到此番境地的。
她心焦不已,才站起身,足腕上的鎖鏈便一陣響動,鎖鏈迤邐著移動。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宋濯將她鎖住,扯著鎖鏈看去,另一端牢牢鎖在床腳上,任她如何努力,怎麼也撼動不了分毫。
扯也扯不掉,拉也拉不動。
嘗試一陣後,她發覺這鎖鏈的長度僅容她在一丈內活動,再多不了分毫,便泄了氣,將鎖鏈踢到一旁,無奈地坐在床沿。
秋夜寒涼沁骨,她方才被他嚇出一身冷汗,此時風一吹,渾身發冷,便扯過床上整齊摺疊的被褥,搭在身上。
她心亂不已,枯坐一陣,一個婢女將緊閉的房門打開,捧著一件乾淨的衣裳,說受宋濯之命,前來伺候她更衣。
姚蓁身上仍穿著那身飽經風霜的宮裝,有些不舒服。但她已無暇顧及這些,瞧見有人來,眼眸亮了亮,柔聲懇求道:「你能將這鎖鏈解開嗎?」
那婢女看見她足腕上鎖鏈,打了個寒戰,磕磕絆絆道:「婢子、婢子沒有鑰匙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