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神識不清醒,她的手卻依舊牢牢攥著宋濯的衣角,仿佛他是水中唯一的浮木。
宋濯未曾撫開過她的手,一直陪伴在她身側。
混沌之際,姚蓁不知日月更替,只聽見似乎有許多醫師來過,他們為她診過脈,先是低聲討論,而後激烈地爭吵。
爭吵聲傳入病榻之上,姚蓁捕捉到「弦脈」「癘症」等字眼。
她病的太重、太難受,原本清楚自己患的不是癘症。然而能被宋濯尋來的醫師,必定醫術高超,想必診錯的機率極少。這般想著,她心中漸漸沒底,感覺到生命流逝的恐慌感,不由得落下淚來。
宋濯看著面前的醫師們。
他們痛心疾首地告誡宋濯,癘疫之至,自口鼻而入,從表而里,中淤脈絡,氣流五臟六腑,易染者十有八九,莫要同她再居於一室,當隔而治。
才平定癘症而歸,宋濯自然知曉癘症的威力——他親身經歷過。
然而醫師們走後,宋濯面容沉肅,絲毫沒有遲疑地折返回屋舍中。
甫一靠近床榻,便聽姚蓁哭的抽噎。撫開帷帳,便見纖弱的她擁著被子,青絲散亂在肩背,一張病懨懨的小臉上落滿淚珠。
宋濯微抿薄唇。
她如此,他心中亦有些不適,宛若被她髮絲結成的網束緊心臟,泛著細密的疼痛感。
他坐在榻旁,用指腹拭去她眼尾的淚。
他的手有些涼,高燒的姚蓁下意識地攥住他的手腕,用他掌心的溫度,來降去她腮上滾燙的體溫。
涼意使姚蓁的意識稍稍清醒一些,她鬆開宋濯的手,喃喃道:「我是不是……病的很重啊。」
宋濯沒有回應。
他想到同姚蓁接觸後不久,便患癘症而逝的農戶夫妻。
姚蓁驀地咳嗽起來,蜷曲著捂著胸口,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絞碎了咳出。
她的淚落的越發凶,將鬢邊的發都打濕,卻猶記得推開宋濯的手,語不成句的提醒:「離我、離我遠一些……莫要將病氣過給你。」
宋濯握住她推他的那隻手,與她十指相扣,而後俯身,吻住她唇。
濃墨色的發垂落,布滿二人的肩背。
姚蓁知道他在表達什麼。他應是想說,他並不畏懼她的病。
被他吻著,她分出心神估算一陣時日,待算清楚後,方知宋濯已經衣不解帶地照料她五六日。他不允旁人近她身,諸事皆親力親為。
淚珠猶如斷了線的珠子,啪嗒啪嗒,滴落在宋濯為她拭淚的手指之上,滑落到他的掌心之中。
宋濯與她眉心相抵,鼻息交纏,溫聲道:「別怕,蓁蓁……公主,不會有事的。」
他話音才落,姚蓁驀地偏頭急咳一陣,顫著抬起手,用帕子掩住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