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濯維持著優雅的坐姿,抿唇不語。
他眼睫輕眨,憶起母親崔夫人望向他時眼中毫不遮掩的厭惡。
她說他像極了宋韞。
半晌,他抬手按住抽|搐不已的那隻手背,垂下眼帘,低聲吩咐道:「明日,備好馬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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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蓁再次醒來時,只覺得喉嚨像是堵滿了砂礫,剮蹭一般鈍痛。
她的眼前一片模糊,有些失焦,眼睫眨動一陣,眼神才緩緩在頭頂繡紋精緻的帷帳上聚攏。
她盯著那熟悉的、屬於嫏嬛宮的帷帳,怔忪一陣,以為自己尚且在夢中。
旋即她輕咳幾聲,牙齒磕碰到咬傷的舌尖,疼痛直直地牽扯著心口,意識漸漸回籠,才意識到自己並非在做夢,她的確身處在嫏嬛宮的寢殿之中。
她美目微睜,有些難以置信,想喚人來驗證,怎知一張口,喉間便一陣發癢,繼而劇烈咳嗽起來,驚動外殿的人,烏泱泱地跑入。
姚蔑一人當先,臉上覆著面罩,闊步走入,微啞的嗓音,有些急切地喚她:「皇姐!」
姚蓁支起身子,捂著心口看向他。
月余不見,姚蔑又長高一些,身量抽條,嗓音也褪去稚嫩,轉為更加低沉的少年音調。
姚蓁掩唇低咳一陣,咳聲漸止,同樣戴著面罩的浣竹趁機端著藥,用小匙餵到她唇邊。
如今既已從清濂居中逃出,姚蓁自是沒有再抗拒喝藥的道理。
她倚著床頭橫樑,舌尖猶有些痛,吃不得熱,便小口小口地將苦澀的藥汁緩慢服下,心房跳動地極快。
姚蔑眉宇含憂,道:「皇姐,朕甚憂心你……多虧宋愛卿。」
他沒有過多的問及姚蓁消失這樣久的緣由,只是對宋濯讚不絕口。姚蓁心不在焉地聽著他的話語,知曉宋濯既然敢送她回宮,便應當提前將一切都安置好。
姚蓁身軀猶有些病痛的酸軟,但已不再發熱症。
她聽著姚蔑口中一連串的「賞」,微微偏頭,望向支摘窗欞滲入的明燦日光,漸漸聽明白宋濯為她尋了一個怎樣的藉口。
他將她塑造成一個憂心百姓、為民涉險而深入癘症源頭、了解瘴氣的好公主。
只是公主體弱,不幸染上瘴氣,得了癘症,不便回宮;如今病症漸漸痊癒,才折返宮中——如此一來,她在外的時日這樣久,亦完美的得到解釋,不必擔憂旁人的猜忌與風言風語。
宋濯當真是一個極其出色的謀臣,既完美地將難題解決,又給予她美名。
被熟悉的人簇擁,姚蓁望著熟悉而的環境,腦中卻不由自主地總是浮現出宋濯的身影。
分明她在宋濯身邊時,總是想著該如何才能逃離他。
思來想去,她將此歸結於,想不通宋濯為何這般輕易的放過她,故而才一直惦念他。
姚蔑同她說了一陣瑣事,轉而提及朝政上的事來。
姚蓁此番不敢出神,仔細聽他講。
準備離宮之前,因為一切未知,因而姚蓁早早作出準備,早早將朝中一小部分勢力納入手中,又極快地將這些勢力悄悄交給姚蓁。
朝政又有宋濯坐鎮,因而一切都在平穩的前行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