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濯眼眸一眨,將瓷杯放在案上,杯底觸及木案,不重不輕地磕出一道悶響。
尊位上,姚蔑臉色有些難堪,悄悄朝宋濯遞去目光。
他分辨不出,宋濯此時是何等神情,只望見他下頜雪白,有些凌厲,鴉羽般的發搭在肩上,形成鮮明的對比。
那肖似姚蓁的舞娘,此時距宋濯僅僅一步之遙,她停在他的案前,披帛一掃,堪堪能觸及宋濯蒼青色的衣擺。
舞娘試著抬了下手,見宋濯沒有制止,眼眸閃了閃,身子一歪,便要歪倒在他身側陪酒——
此時,她忽地望清楚宋濯濃長睫羽下的眼眸。
那雙昳麗的眼眸,漆黑如墨,此時宛若淬著冷冰,毫無溫度!
即使他貌若謫仙,被利刃似的目光望著,那舞娘依舊嚇壞了,踉蹌著歪倒在地上,面簾散開。
的確與容華公主有五分相似。
宋濯不看她,重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。
啜飲之後,他睨向她,寒聲問:「誰人派你前來的?」
舞娘咬唇不語,眼神飄忽。
宋濯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手指輕動,點了一個舞娘頻頻看去的方向。
禁衛立即將殿門封鎖,而後涌去那個方向,將座中官員盡數壓制。
那舞娘這才慌了神,哭哭啼啼報出一個名字。
禁衛將那位隸屬於世家的官員壓下去。
宋濯沒有為難那個舞娘,神情淡淡地冷聲道:「你不是她。」
而後他起身離席。
殿中人聽出他淡然話語中的威脅,面面相覷,噤若寒蟬,目送他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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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濯回到府中時,天幕飄悠悠地又下了一場雪。
他望著雪幕,半闔著眼眸,在庭院中孤立片刻,壓下喉間翻湧的血腥氣,才邁入屋舍中。
屋舍中燃著燈,貓兒盤踞著桌面。聽到他的腳步聲,它從桌子上一躍而下,極快地跑向他。
宋濯冷厲的神色才稍緩一些,拂去身上的細雪,微微俯身,貓兒熟練地躍入他懷中,尋了個舒適的角度臥著。
這些沒有姚蓁的時日,幸得有貓兒同他相伴。
宋濯坐到桌案前,從抽屜中取出妝奩,長指撥開鎖,將妝奩打開。
那裡面,盛放著許多屬於姚蓁的私物。
宮城中燃起了大片的煙花,絢麗非凡,萬家團圓。
而他居於這寂靜的角落,孤身一人,只得同她的私物相伴。
許是宋濯出神太久,將貓兒箍緊了,它有些不滿;或者是煙火的動靜太大,驚嚇了貓兒。貓兒從他手臂間掙脫出,扒著抽屜,躍向屋舍深處。
它將抽屜撥亂,弄出的一陣嘈雜動靜令宋濯回神。
宋濯攏著衣袖,整理抽屜。
他清點著抽屜深處的兵符,動作忽地一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