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而又有些慶幸, 還好姚蓁不記得。
他一個人記得就好了。
-
說來也巧,她同他的緣分,似乎總是同雪有關。
宋濯記得,那是在一個雪天,一場宮宴過後的不久。
——那場宮宴, 姚蓁懷抱著死去的幼犬,請求他幫忙。
十來歲的宋濯, 對血腥氣有著極端地、幾近扭曲的懼怕反應。
他沒有選擇幫她。
姚蓁一直在哭。
他本來可以選擇直接扭頭就走,但不知為何, 他並沒有離去, 而是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, 靜靜地看著她哭。
天地之間, 一片靜寂, 唯有女孩細細的啜泣聲。
宋濯望見了她眼中的惶惶之色——並且這種神色在同他視線相對之後, 變得更加清晰。
他感到了一點稀奇。
但宋濯顯然對自己沒有清晰的認知。
他不知道少年時的自己,用黑岑岑的瞳仁盯著別人看時,是怎樣一種昳麗而又奇詭的事。
姚蓁會害怕,是人之常情。
她最後也果然放棄求助於他,轉頭去尋別人了。
事情進行到這兒,都不過是個小插曲,看上去不值得宋濯掛念這樣久。
轉折就在此後不久。
那日,宋濯挨了一頓鞭子。
按照家規,似乎是要打三十鞭。
宋濯沒數到底打了多少鞭。但他知道,他的父親一定多打了。
受頓鞭刑,本也不是什麼大事,於他而言,更是司空見慣。
但那日不同。
那日受刑之後,尊貴無比的皇后娘娘駕臨宋府。
挨打後的宋濯便沒有辦法去休息,草草上過藥後便出面,同府中其他人一起迎接皇后娘娘的鳳駕。
——然後,他便看見了姚蓁。
她穿著一身榴紅色的衣裙,站在皇后身側,如同水玉捏成的娃娃,精緻美麗。明明年紀尚小,卻明艷又端莊。
完完全全、一點兒也看不出那日哭泣時的可憐樣。
宋濯望著她。
心中起了點好奇之意。
面見過皇后,再然後,便不是小孩方便在場的場合了。
宋濯終於得到了休息的空隙。
他本應立刻返回自己的住所,但因著方才騰起的那點好奇之意,回程的路上,思緒總忍不住往她身上飄。
這種感覺,有點奇特,像天幕下細細密密揮灑的雪,涼絲絲的吸引人。
他有點想再見一見她,依次來驗證……
驗證什麼,宋濯也不知道。
他身側沒有侍從跟隨,一個人出神地穿行在雪幕里。
某一刻,他散漫的掀了一下眼帘,然後發現,雪竟然停了。
少年的宋濯眨了眨濃密的睫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