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濯推了朝政,形影不離地守著她。
她的辛苦,他一一看在眼中,時常在她看不到時眉心暗蹙。
有時,心疼過頭時,竟情不自禁的想,不若將這個孩子除去,以免姚蓁生育之苦。
可他不能。
任憑如何考量,此時墮胎皆是有害無益。
況且,這是他們的孩兒。
是融了他同姚蓁血肉的孩子。
這種骨血之間的融合,令他們二人之間擁有了密不可分的牽連。
是無可替代的。
他動的那種念頭,不吝於是親手將這種牽連斬斷。
凝重思索後,宋濯拋卻了這個想法。
好在,姚蓁的害喜之症並未持續太久。
宋濯翻閱許多醫書、古籍,待她不再害喜之後,精細地餵養她,將她稍稍養回來。
次年春時,姚蓁的小腹漸漸隆起。
此時乍暖還寒,尚未褪去冬裝,宋濯怕她受寒,平日裡給她備著的衣裳偏厚,並不怎麼顯懷。
姚蓁自覺身無大礙,催他上朝去。
宋濯嘴上答應。
但第二日早晨,依舊守在她床榻前,待她悠悠轉醒時,端上一碗煨了一早上的補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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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時,姚蓁換上了輕薄鮮妍的春衫。
宋濯詢問過太醫,聽說散步有助於生產,便將清濂居附近的地騰出來,挖池鑿山,建了一座幾十畝的花園,供她賞玩。
花園中百花爭艷,蝶飛燕舞。
姚蓁穿著一身妃色繡牡丹的煙紗碧霞羅裙,身上披著金緙絲薄煙碧紗,整個人如同鮮艷的蝴蝶一般,笑吟吟地穿梭在百花叢中。
宋濯陪在她身邊。
姚蓁左顧右盼,看見頭頂一朵開的正盛的山茶花,十分喜歡,躍躍欲試地欲要踮腳摘。宋濯欲伸手幫她,被她嚴令制止。
她踮著腳,宋濯有些緊張,盯著她腳下護著她,生怕她出了什麼差池。
姚蓁伸手夠了一陣,換了幾個姿勢,總是差一點點便夠到。
她氣餒,可憐巴巴地妥協,讓宋濯幫她。
宋濯看著她被日光曬的幾乎透明的鼻尖,想了想,彎腰將她小心翼翼地抱高,讓她親手摘。
姚蓁終於摘到了那朵心儀的花,喜笑顏開,摟著他的脖子親了一口他的唇角。
二人慢悠悠地漫步到花園中心的涼亭。
宋濯尋了個位置,鋪上軟墊,讓姚蓁坐下,自己則翻出一本古籍,靜靜地翻閱。
涼亭連著長長的迴廊,姚蓁歇了一會,有些坐不住,起身走到迴廊里,眺望風中搖曳的花海。
她只是站在那裡,不會有什麼危險,宋濯便沒有跟著她,看書時,不時抬頭望她一眼。
過了一陣,宋濯聽見她的刻意壓低的驚呼:「宋郎!」
他毫不遲疑地擱下腦中正思索的方子,抬眼望過去:「怎麼了?」
姚蓁站在不遠處,臂彎里灑金的披帛被風吹得微微揚起,墮馬髻上簪著的釵環,被日光映得金光熠熠。
她示意他看她的微隆的小腹:「有一隻蝴蝶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