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知道了。」蘇橙輕柔又堅決地拂開李驚木的手,慢慢將身體蜷縮成一團,失去焦距的大眼睛望著空空如也的雪白牆壁。
脆弱得就像一具失去生氣的提線木偶。
李驚木遲緩地站起來,他現在能為蘇橙做的,就是儘量遠離他,留給他足夠的時間與空間,就像要給受傷小獸足夠的安全感,小獸才能放心地舔舐傷口。
自從這次爭吵後,蘇橙再也沒跟李驚木說過一句話,終日只呆呆地抱膝坐在沙發上,持續地神遊天外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,李驚木有時候趁蘇橙累極睡著抱他起來的時候,才驚覺蘇橙輕得就像一張薄薄的紙,甚至還會被他的骨頭硌得生疼。
蘇橙越來越像一隻精美易碎的瓷器,李驚木心頭的恐慌感一日強過一日,他無法每時每刻都待在蘇橙的身邊,又不放心讓精神恍惚的蘇橙獨自呆愣在家,於是,他翻遍了家裡的角落,總算找出了幾張老舊的CD,都是些曾經風靡一時的外國片。
李驚木打開久不使用的電視機,把CD放進光碟驅動器內,在即將放映的空擋,他忐忑又緊張地扭頭去看蘇橙的反應,他依舊抱膝懨懨地窩在沙發上,就像一株病了的橙子樹。
流動的光影落在蘇橙的眼眸中,似乎激起一些神采,他並不排斥,李驚木頓時鬆了口氣,他又折返回臥室,翻箱倒櫃搜出幾張CD,他看也不看就一股腦地塞進蘇橙的懷中,俊朗的臉上罕見地飄過一抹羞澀的緋紅:「對不起,我的家跟我一樣無聊,翻遍所有角落,才找到點這些玩意兒,不知道你喜不喜歡,這已經是我......最有趣的東西了,我......我先去上班了,你要是無聊了,就自己挑些感興趣的CD看看吧。」
蘇橙的臉上無悲亦無喜,他沒有搭理李驚木,眸光始終落在躍動的電視屏幕上。
李驚木鼓起的勇氣瞬間泄了個乾淨,他懊惱地低垂下頭,無奈地搓了搓衣角,就抬手尷尬地摸了摸挺翹的鼻尖,忽然沖蘇橙苦笑一下:「那我先走啦,中午會有人來送餐,你還是跟往常一樣,等人走了你再開門取,還有,千萬不能出門,否則......」
蘇橙冷漠的面具寸寸龜裂,他不耐煩地隨手抽出一張CD,狠狠地砸在李驚木的俊臉上,徹底打斷他的喋喋不休,蘇橙恨恨地瞪他一眼,就像一隻被惹得渾身毛都炸開的貓兒,朝他亮出尖利的爪牙:「滾吶!」
李驚木失魂落魄地轉身,臉上閃過一絲受傷,他挺直的背脊微微駝下,整個背影都透露出可憐巴巴的味道。
蘇橙氣不打一處來,渾身的暴戾無處發泄,他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杯,正要砸下去的動作卻生生頓住,過了好半晌,他又放下僵硬的手臂,將那被子放回原位。
李驚木開門又關門的聲音響起,蘇橙陡然間卸去了尖銳的刺,無措地伸出雙手捂住臉頰,急促地喘息著,他為什麼會變成連自己都厭棄的模樣?
為什麼,一夕之間,所有都分崩離析,他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被人殘忍剝奪。
蘇橙無聲悲慟許久,才緩緩挪開手,他的指尖無意間划過一張冰涼的CD,像是有種魔力吸引著他低下頭,鬼使神差地抽出那張表面毫無信息的CD。
他盯著那張詭異的CD看了半天,暗罵自己一聲無聊就扔到地上,CD滾在地上跳躍了幾下才停下,卻莫名撥動了他敏感的心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