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說什麼永遠愛你的傻話。」 譚平笑著用肩膀撞了陳玉輝一下,「來接吻吧。」
於是兩個浪蕩狂徒就在學校天台上接了一個兇狠纏綿的吻,少年人情慾勃發起來不知天高地厚,吻到結尾譚平磨蹭著陳玉輝的嘴唇笑起來:「被人發現的話,我們倆都要槍斃。」
「那樣我就到死都愛你。」陳玉輝氣喘吁吁地又吻上他。
「我也是。」譚平大笑起來。
他鬆開陳玉輝,張著雙臂沿樓頂欄杆走了走,白襯衫鼓成隨時會起飛的翼,陳玉輝覺得美,便又舉起相機。
「再往後靠一靠,你像是躺在風裡面呢。」陳玉輝半跪著對焦。
「這樣?」譚平向後靠了靠。
「再往後一點。」
「這樣嗎?」
陳玉輝把目光從取景框裡挪開,看著大半個身子都懸在空中的譚平。他忽然心跳如鼓,血氣上涌,有一個念頭從心底深處瘋狂衝撞出來,讓他沒有任何餘地思考,那個念頭完完全全擠占了他的心智。
陳玉輝青澀的喉結上下滑動,緩緩道:「再,稍微靠後一點。」
「這——」
陳玉輝沒能聽到譚平的後半句話。
陳玉輝聽到他在這世上的最後留下的聲音,是一個濕潤的,沉重的,含義不明的——
「啪」。
這下他至死都愛我了。
賀春景面色慘白如紙,他明確地意識到這些事情是他絕不應該聽到的。
可陳玉輝呷著酒,面上帶著朦朧的笑意,輕飄飄地將這麼一段往事講了出來。
「陳老師,你真的喝醉了。」
賀春景費力地吞咽了一下,牽動臉上肌肉,擠出一個帶了些撒嬌討好意味的笑,想要在陳玉輝面前矇混過去。
他跪得膝蓋發麻,於是再次試著站起來,可陳玉輝抓著他衣領的手毫不鬆勁,似乎很滿意這個身處上位的姿勢,享受身下少年人虔誠獻祭一般跪著。
「你知道為什麼我二十歲才上大學嗎?」陳玉輝緩緩吐出一陣酒氣,「我復讀了兩年,就因為不想離開二中。」
而後他自嘲地笑了一聲:「在我還想復讀第三年的時候,我父親追到學校把我揍了一頓,押著我報了志願。」
「不過我沒放棄,我頂著與家裡決裂的壓力報了師範,這樣就能以老師的身份,永遠留在這裡。」陳玉輝的手指描摹著賀春景臉上的輪廓,眉毛、鼻子、嘴唇,像是在這張同樣青春的面龐上探尋另一個少年的痕跡,「永遠陪著譚平。」
賀春景頭皮一炸,想要躲開,卻感到脖子僵硬得不受控制。
「那兩年我常坐在封死的天台門口枯等。我後悔了,如果能有一個機會讓我回到那天,不,回到我們剛認識的時候,一切就都會不一樣了!然後我開始幻想他那天並沒有落地,而是在下落的過程中,被巨鷹帶走了,就像希臘神話中的伽倪墨得斯那樣,去往了眾神的居所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