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春景,新年快樂。」陳玉輝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柔和,「這兩天你跑到哪裡去了?」
「……新年好,我今年在老家過年,」賀春景知道陳玉輝聽了這話,立刻會發覺自己身邊有人,馬上找補了一下,「不好意思陳老師,舅舅舅媽都在和面,騰不開手,正要我去幫忙呢。有什麼事嗎?」
「哦,原來是回家了。」
陳玉輝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,但很快隨著賀春景預設的情境調整了一套言辭:「那你在家好好休息。沒什麼其他的事,你離開松津也不和人說一聲,老師就是想確定一下你的安全。」
「……我很好。」賀春景緊咬的後槽牙鬆開來。
「哦,對了,還有個好消息要知會你,」陳玉輝的聲音里染上一絲惡劣的玩味,用只有他們彼此能夠明白的殘酷暗號,講述了一件旁人聽起來不明所以的小事,「我的新書在籌備出版了,等你回來,老師為你準備了一份感謝禮物,記得來拿。」
賀春景感到血液從頭頂倏地褪去,眼前一片空白。
陳玉輝似乎很滿意自己輕鬆摧毀了賀春景本該愉悅的一天,在那頭兀自笑了起來,而後用十分偽善的語氣道了再見。
賀春景對他說恭喜,好的,老師再見,最後木然掛掉電話。
他試著找回自己的呼吸,喘了半天,發現陳藩抱著胳膊站在床邊低頭看他。
「怎麼了?」陳藩擰著眉頭問。
賀春景擠出一個說服力不太大的笑:「沒什麼事兒,就問我在哪過年,說個新年好。」
「我是說你怎麼了。」陳藩在他對面坐下,「一接電話你那個表情就不對勁。」
「我就是……剛才突然有點恍惚。」賀春景深吸了一口氣「可能是剛才起床的時候被那個爆米花嚇的,心臟感覺不大舒服。」
不知不覺間,賀春景在撒謊這件事上愈發嫻熟。
「那你再躺一會兒?我去叫那個老頭換個地方崩,確實挺嚇人的。」陳藩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賀春景搖搖頭:「別了,大過年的,咱們倆出去轉轉吧。」
「不擔心碰到你親戚?」陳藩問。
「他們今天一般不出門,家裡活兒多,明早才出門串親戚。」賀春景緩過來不少,重新坐回桌邊呼啦啦吃麵,「快吃,吃完出去看看還有什麼店鋪開著,下午可就真都關門了。」
陳玉輝遠在千里之外,而且很快自己就要脫離他的掌控了。
賀春景把心底那股驚慌焦慮隨麵條一起咽下去,暗自安慰自己,現在陪在自己身邊的不是別人,是陳藩。
陳藩坐在他身邊大口吃麵,見賀春景看過來,把自己碗裡滷蛋戳了半個過去:「不夠還有。」
古有斷袖餘桃,今有背背山分蛋。
旅館樓下的小飯店全休假了,只有姚眷家的食雜店還開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