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存一掏出手機看了眼:「還有十分鐘呢。」
「還沒到?」賀春景吹風吹得有點冷,煙花嗶嗶啵啵升上天際,乍現的白光映亮他的臉,「陳藩剛睡,你不用在意他,繞到前門進來吧,好過在這凍著。」
可他沿著鐵欄杆走了兩步,卻發現賀存一併沒有跟上來,於是回頭去看:「怎麼了?」
「你……」賀存一定定看著他,「你們和好了?」
賀春景更尷尬了,他不知道要怎麼從這一段人物輩分和性取向都過分混亂的關係里,挑出有效的部分講給他聽,同時又擔心這不是未成年人應該涉足的部分。
見他這樣,賀存一更確定了:「你接受他了。」
沒有任何委婉的成分在,甚至賀春景能聽出委屈控訴的意思。
賀春景有點心慌,抬手攥上籬笆牆的鐵藝尖尖。鐵欄杆油漆斑駁,觸感粗糙冷硬,像賀存一今天待他的態度。
「存一,這不是小孩應該關心的事情。」他眼睛裡空茫茫的,全是煙花的倒影,「大人之間的事情很複雜。」
「那就直接別管了,不行嗎?」
賀存一終於說出了自從見到賀春景、自從決定今晚過來、自從很久以前某個念頭在他心裡長出萌芽開始,早就想說的話。
「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,我們回家,就我們兩個,像以前一樣,行嗎?」
賀存一的臉忽然生動起來。他像是忍夠了,把臉上那張沉默的,謹慎到不符合青少年標準的面具摘下來猛然摘下來砸碎。
「本來不就應該是這樣嗎?」
賀存一上前一步,緊抓住賀春景的胳膊,籬笆牆的尖端深深擠進他的肋骨之間,他卻像恍然感覺不到疼痛一樣。
「沒有王娜,沒有姓陳的,也沒有什麼哥哥姐姐。就我們兩個,以前十幾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,現在又有什麼不行的?」
小孩表情很痛苦,賀春景怔怔看著他,心臟揪成一團,卻不受控制地想起小時候送賀存一去醫院退燒的樣子。
小孩七八歲,趴在床上等著挨屁股針,那時候他的五官也是這麼擠在一起的。
賀存一兀自沉浸在命運巨變的陣痛里,抗拒接受賀春景離他而去的可能性,卻並不知道這從來都在賀春景的計劃內,他註定要做摔落懸崖的一隻雛鳥。
賀春景抬手稍稍將他推開一點,卻感到自己被箍得更緊。
賀存一把這個細微推拒解讀成許願失敗,驚慌之下根本就忘了組織語言,什麼狗屁層層遞進,什麼狗屁迂迴戰術,他直截了當地喊了賀春景的大名。
「賀春景,是我的話不行嗎?」
賀存一徒勞地朝水裡撈了一把月亮,指著別墅樓窗戶里亮起的燈光不甘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