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已是山脈深處,人跡罕至。蘇彌不明白,自己參加大學畢業典禮的畫面,還在腦海中栩栩如生。怎麼一覺醒來,已經躺在山dòng中一具接近腐朽的棺材裡。
究竟是誰將她帶到這裡?
正出神,卻聽到輕微的聲響——那是人踩在積雪上發出的脆響。她抬起頭,看到一隊憲兵出現在山路上。
她站起來。然後看到憲兵們步伐平穩走到自己面前。
“蘇彌少尉?”一個憲兵確認道。
“是。”
他們立刻掏出槍,面無表qíng將她包圍。
“怎麼了?”她上前一步。憲兵們幾乎是立刻退了一步,但包圍隊形不變。
“jiāo出武器。”憲兵頭目喝道,“不要過來,原地趴下。”
“發生了什麼事?”她依言抱頭蹲下,抬頭道,“我要見大人。”
憲兵們卻不回答。兩名憲兵戴上防毒面具和厚厚手套,然後將她雙手、雙腿、脖子全部上了銬。
她有毒?
蘇彌被憲兵們用長長的金屬杆從背後推著,踉蹌前行,只覺得重重的yīn霾,掠上心頭。
希望星球治安局。
地下一層的生化隔離室燈光熾亮,七具屍體躺在解剖台上。
商徵負手站在隔離室外,沉默不語。游墨年從電梯走出來,對他道:“蟲族女王已發來致歉聲明,並表示會支付巨額賠償。”
商徵輕笑了一聲,沒說話。可游墨年卻覺得自己有點難堪。
“我也認為這次飛行員感染病毒,不是簡單的意外。”游墨年看向屍體,“可沒有確鑿證據,誰也不敢相信背後有yīn謀?因為那就意味著,長達二十年的和平,即將不再。”
商徵看他一眼:“不是病毒——是寄生。”
游墨年滯了滯:“戰凰號全體人員已被控制,目前已排查完畢,沒有感染。”頓了頓道,“那天與蟲族ròu搏的四個飛行員,有兩個已經躺在這裡。包括昨天跟他們在一起的女人;以及被他們咬傷的無辜百姓。剩下凌錚和蘇彌,聽說當日蘇彌傷勢最輕,凌錚傷勢最重。”
“所以凌錚肯定已經發作了,蘇彌未必。”商徵看向他,“你想說這個?”
“她是你的女人。”游墨年心頭不忍道,“你會殺她嗎?”
還沒等商徵回答,腕間的通訊器卻響了。
“大人,蘇彌已經抓到。一小時後送到局裡。”
“她怎麼樣?”游墨年問道。
那頭的憲兵答道:“她還比較正常。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”
游墨年一喜,這是否意味著蘇彌體內並無蟲卵寄生他看向商徵,卻見他面沉如水,難辨悲喜。
蘇彌沒想到這麼快會再見到商徵和游墨年。更沒想到,是在這樣的qíng景下。
她抓住鐵籠子的欄杆,看著不遠處平躺的屍體,驚懼難言。
明明昨天他們跟自己一起接受授勳,怎麼一夜之間已橫屍與此?頭顱、軀gān、四肢四處是拳頭大小的dòng,暗褐gān涸的血跡中,有的傷口還有灰色幼蟲趴著。他們的面目都十分猙獰,仿佛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……
“檢測結果出來了。”游墨年站在玻璃門外,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,“蘇彌……你體內有十五隻蟲卵——已經開始孵化。”
蘇彌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,嚅嚅道:“怎麼可能?我們回艦上時,檢測過沒有問題的……”
“這些蟲卵極小,尚未孵化時,無法檢測出來。”游墨年慢慢道。
“那……”蘇彌的聲音透著一種怪異的平靜,“接下來需要我怎麼配合?醫生要把幼蟲取出來嗎?”
游墨年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,那目光竟是痛惜的。然後他轉頭看向身旁商徵:“按照你的提議,我去安排全城市民逐一排查。”
望著游墨年身影消失在電梯裡,蘇彌幾乎全身力氣都要殆盡。她雙手緊抓鐵籠,呆呆的看著一直沉默的商徵。
“大人……”她的語氣很軟。
商徵看著她,還是那樣的冷漠,只是冷漠中帶了幾分譏諷。他什麼也沒說,竟然打開隔離室的門,欣然走了進來。
看著他的身影bī近鐵籠,蘇彌略略後退半步。
“凌錚呢?”他的聲音冰冷,仿佛正在與一具死屍jiāo談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最外側一具屍體,是財政局長的獨女。”他淡淡道,“昨晚有人看到凌錚和她一起離開。她是被活活咬死的。”
所以凌錚,已經病發了?蘇彌心中一沉,想到往日鮮活無比的凌錚,即將變成噁心猙獰的屍體,心中十分難受。
可她哪有閒暇同qíng別人?她體內有十五個已經孵化的蟲卵!
想到這裡,她只覺得全身哪裡都開始不對勁,仿佛血管中肌ròu中,真的有什麼在緩慢爬行。
“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。”巨大的難過湧上心頭,她的聲音也變得死氣沉沉。可她還是不死心,睜大眼望著商徵,“大人,真的沒有一點辦法嗎?”
商徵抄手看著她,語氣稀鬆平常:“整個人類聯盟,還沒有消除人體內感染源的辦法。你必死無疑。”
淚水模糊了蘇彌的視線,商徵的身姿在淚光中變成搖晃的重影。
雖然蘇彌口口聲聲不怕死,可她是真身來到這個世界的,如果她的身體被蟲子從裡面吃得gāngān淨淨,肯定回不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