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是御書房,這裡的陳列盡顯帝王的胸襟和氣度,寧珞好似看到了盛和帝每日在這裡和群臣商議國事、運籌帷幄的場景。
只是往前走了一步,寧珞忽然瞧見書案前面的隔斷上掛了一幅富貴牡丹圖,那筆法細膩柔潤,為這間御書房平添了幾分脂粉之氣,實在有些格格不入。
還沒等她細看,幾聲輕咳傳來,寧珞一驚,回身一看,只見盛和帝面含微笑舉步入了書房:“珞兒來了。”
寧珞不敢大意,立刻上前見禮:“臣婦見過陛下。”
盛和帝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拘禮,緩步到了書案前,凝視著那幅牡丹圖道:“珞兒也喜歡這幅畫?”
“此畫筆力高深,將牡丹的富貴和嬌嫩躍然紙上,纖毫畢現,臣婦忍不住便多看了兩眼。”寧珞恭謹地答道。
盛和帝沉默了片刻,眼中的悵惘一閃而逝:“這便是昀兒母親年輕時的畫作,當時朕還不是儲君,她說了等她畫完便送我,結果……畫還沒畫完,朕便被立為儲君。等朕再去討這張畫時,它已經被揉成一團扔在了一旁,要不是朕偷偷去搶了過來,只怕便沒這幅畫了。”
寧珞怔了一下,再仔細一看,果然,儘管那裱裝的技術高超,還是能從宣紙的紋路中看出一絲揉皺的痕跡。
“她不願送朕,所以也沒有在畫上留印,這樣也好,朕便可以正大光明地掛在此處。”盛和帝的語氣淡然,好像在說著一件普普通通的往事,寧珞卻心中酸澀,這三人的糾葛,在俞明鈺死後還不得解開,也不知道是他們的幸還是不幸。
“好了,我們不說這些無趣的事情了,”盛和帝看向寧珞,微笑著問,“昀兒後日便要出發,這幾日在忙些什麼?”
寧珞早知他有此一問,便挑揀著些關於景昀的趣事說了起來,盛和帝聽得高興,還追著問了幾句,末了悵然道:“朕真捨不得放你們走,魯平城山高路遠,又有北周環伺,朕心裡不踏實。”
寧珞恭聲道:“陛下儘管放心,景大哥行事縝密,必不會有負陛下重託。”
盛和帝笑了笑:“作為君王,朕自然信他能將邊城防衛得固若金湯;但作為父親,兒行千里,朕心憂之。”
寧珞啞口無言。
“他的脾氣倔犟,就算有了難處,也不會向朕服軟,朕怕他會做出什麼玉石俱焚的事情來,可你卻不能由著他的性子,要謹記一點,他是朕最心愛的兒子,什麼都比不上他的安危,你的話想必他是能聽進去的,”盛和帝凝視著寧珞,緩緩地道,“朕這裡有件信物,珞兒,若是有朝一日情勢危急,你將此信物送到魯平城西的一家雜貨鋪中,此間中人必定能保得你夫妻二人的性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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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昀焦急地等在皇宮門外,他一回到家中被告知寧珞被盛和帝召見,便快馬加鞭到了此處。中郎將的牙牌已經交出,羽林軍軍務也已盡數交接,沒有聖旨,他只能看著夜幕中巍峨肅穆的皇城無計可施。
雖然心裡知道寧珞在盛和帝那裡不會有事,可一旦寧珞脫離他的勢力範圍,他總有一種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覺,這讓他分外焦躁。
宮門驟然開了,有幾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,正是寧珞和田公公,他心頭一松,快步迎上前去。
田公公見了他頓時樂了:“景大人,你這是親自來接夫人嗎?奴才倒是可以鬆快些,不用送這一趟了。”
“有勞田公公了。”景昀面不改色地道。
“不敢,”田公公笑著道,“如此,奴才便先回宮交差去了。”
目送著田公公入了宮門,景昀牽起了寧珞的手,略一用勁,便將她送上了馬背,隨即自己也翻身上馬,兩人一起沿著青石磚路緩緩朝前而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