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珞兒,睜開眼來,朝前方看,”景昀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,“瞧瞧這裡的景色。”
寧珞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地睜開眼來,頓時驚呆了。
時值黃昏,廣袤的蒼穹下,一望無際的戈壁上,一輪圓日正從天際緩緩落下。那落日紅得仿佛著了火似的,定在了天地之間,周邊所有的景致都已被這落日凝結。
寧珞屏住了呼吸,呆呆地凝視著那極致的美景,這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這蒼穹和落日,所有人世間的一切煩憂都已經消失不見。
天空從明亮到昏黃,又從昏黃漸漸泛起了青黑。
那團燃燒的火色漸漸被那青黑色吞噬,沉下去的一瞬間,所有的溫暖仿佛都被帶走了,一陣涼意襲來。
一件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,寧珞轉頭一看,景昀正定定地看著她:“美嗎?”
寧珞無來由的濕了眼眶,這樣壯闊的場景,怎麼能不美?
“我讓你進來,便是想帶你來看這個,”景昀低聲道,“來西北前,我說過要帶你去瞧這長河落日圓的美景,卻因為忙於公務從未踐諾,你卻從未抱怨,是我的不是。”
寧珞呆呆地瞧著眼前這個男人,從京城到這西北任職,百廢待興,根基全無,景昀要在這裡練出一支驍勇善戰的鐵軍,有多辛勞,她心裡明白得很,而她唯一能做的,便是不讓景昀分心。這魯平城中日子清寂,余慧瑤雖在城中,卻有著自己的生計要忙碌,沒有三五好友興趣相投,沒有親朋好友噓寒問暖,她只能在後宅中自己找點樂子。
她小心翼翼地遮掩著,不想讓景昀看出她的孤寂,卻沒想到,景昀還是看在了眼裡,記在了心裡。
“原本今日想帶你出城走走,”景昀歉然道,“可臨時余大人的這封信讓我費了些神,這又晚了去不成了。”
忽然之間,方才那點猜忌和忿然便消失無蹤了。
這樣一個全心全意對她的男子,怎麼會懷疑她的真心,怎們會含沙射影地試探呢?
城牆上的風穿梭而過,天地蒼茫,仿佛就剩下了他們兩人。
寧珞深吸了一口氣,終於下定了決心,仰起臉來凝視著景昀:“景大哥,我因緣際會知道一些事情,比如楊彥有野心,比如北周會進犯,可有些事情我卻不知道,就連趙黛雲可能也無法預料,所以,她才無法心想事成。北周進犯的路線,就我所知,的確是你們想的那樣,但有可能什麼地方出了紕漏,以至於他們改變了計劃……”
景昀捂住了她的唇,沉聲道:“你不用解釋,我知道。把未來寄託於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,那是弱者才會做的事情。我寧願你是普普通通的人,能平平安安地呆在我身旁,不需要你勞神去想這些東西幫我。”
寧珞怔了一下,難道他以為她是神仙或是鬼怪,才會知道這些事情?她哭笑不得,解釋道:“景大哥,不是你想的那樣的,我就是一個普通人,只是因為……”
她話說到了一半,忽然心中泛起了一絲莫名的不安,其實她不是普通人,她是活過一世的,若是有朝一日她的魂魄重新被抽離,那這個世上會不會不再有她寧珞這個人呢?
“因為什麼?”景昀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慮。
“只是因為我做過一個夢,夢裡有很多和現在一樣、不一樣的稀奇古怪的事情,”寧珞的眉頭輕蹙,“我……我在那個夢裡,有一段時間過得並不好,所以我一直都不願意提起。”
景昀舒了一口氣,寧珞願意一步步向他吐露心中的秘密,他很高興,至於她到底是為什麼會做那個夢,她的夢裡有些什麼,他並不在意,只要現在寧珞是實打實在他身旁,摸得到夠得著,那就好了。
“珞兒,夢裡所有的不開心,都忘了吧,你現在有我。”他低低地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