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吟了片刻,小心翼翼地道:“珞兒,我說了你可別生氣,你認的那個弟弟衛泗很是可疑,不過他已經失蹤,只怕是凶多吉少了。”
寧珞怔了半晌,嘆了一口氣道:“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,你知道了倒也省了我的心了。”
她一五一十地將這近半年的經歷說了一遍,把衛泗對她的痴戀隱去了一些。
景昀哪裡還會聽不出來這背後隱藏著的動機,手掌按在軟榻上幾乎要嵌入木中,牙齒都差點要咬碎了,半晌才從齒縫裡吐出幾個字來:“看我怎麼收拾他!”
寧珞深怕他衝動,握著他的手柔聲岔開了話題:“對了,你怎麼來這裡追擊逃兵了?”
景昀身為大陳主將,要坐鎮中軍以防北周軍反撲,畢竟應州那裡還有謝雋春的大軍在,這樣親自追擊這麼一股千人流兵,不像是他的所為。
景昀沉默了片刻道:“我派去的暗探查到你有可能是被北周人劫到了南安郡,看這裡戰事已穩,便打算用這些逃竄的北周兵做掩飾從這裡偷偷渡過邊境去找你……”
寧珞大驚失色:“你……瘋了嗎?”
別說是潛入北周境內的危險重重,就連大陳也饒不了他這樣暗中棄軍而去的主將。
“是的,再找不到你,我便要瘋了,”景昀坦然地看著她,眼神痛楚,“珞兒,我錯了,以後,我再也不敢讓你離開我半步了,便是一起死了,也比這樣生不如死地被煎熬強上百倍。”
寧珞嗔了他一眼:“你知道便好,以後還敢不敢不聽我的話了?”
“不敢了,以後夫人說東,我必不敢往西。”景昀鄭重地道。
古焦城中大戰初歇,原本的知府已經殉城,所到之處,滿目瘡痍。
幸而此時景昀的威名在外,不論是應州和朝廷的援軍,還是本地的守軍,都調配有度,令行禁止,一些趁火打劫的宵小都被震懾得不敢動彈。
寧珞一路擔驚受怕身體疲乏,又在景昀懷中倍感安心,不一會兒便沉沉地睡了,景昀深怕寧珞的身子吃不消,也不敢連夜趕路,便在古焦城中的臨時府邸中歇息了一晚。
這是原來的知府府,府邸倒是很大,只是曾被北周軍占領過,好東西都已經被洗劫一空,臥房中只剩下了一些笨重的家具,中間的那張大床看上去孤零零的。
寧珞睡得很香,就連景昀將她放在大床上都一無所覺,只是卻一直不肯放開纏繞在景昀衣襟上的指尖,景昀一動便會發出不安的囈語聲。
景昀索性也就在安睡了下來,這陣子他備受煎熬幾近心力交瘁,就連偶一合眼都是寧珞鮮血四濺死在他面前的噩夢,此時終於身心都放鬆了下來,進入了夢鄉。
“珞妹……珞妹……”若有似無的聲音在耳邊縈繞,景昀怔了一下,睜開眼來,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霧,只有那悽厲痛楚的聲音反覆響起。
這是他自己的聲音,可是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過這個稱呼了。
景昀心生疑惑,順著那聲音的來處摸索著走去,只見眼前是一座雅致的別院,草木蔥蘢,亭台樓閣,只是和這美景很不協調的是,院中戒備森嚴,許多身穿黑甲的士兵刀鋒森然,赫然就是他的雲甲軍。
“哐啷”一聲巨響,院中一個人狀如瘋虎,有人在使勁地拉著他,又有人哭喊了起來。
“胡說!她怎麼可能死了!珞妹,是我,我是你景大哥,別怕,快出來!”那人嘶聲大叫著,滿院子尋找著,仿佛一隻被困的猛獸,悽惶而無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