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昀呆呆地看了片刻,胸口忽然傳來撕裂般的痛楚,仿佛在院子裡的那人就是他自己一般。
他心中大駭,一時不知這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,正要掐自己一下,忽然,院中又一個熟悉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“放屁!珞兒不是一直好好地在這裡嗎?她怎麼可能死了?”說話那人披頭散髮,形容狼狽,卻惡狠狠地大步朝里走去。
“楊彥!”原來那人一下子回過身來,雙眼赤紅地盯著說話那人,踉蹌著拔出寶劍,一劍抵在了他的胸口,“我留你一條命,是讓你好好對她的!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,快讓她出來!”
楊彥卻不管不顧地抬手打開了那寶劍,手上鮮血四濺卻毫不自知,踉蹌著推開了他:“綠松……玉髓……你家王妃呢……”
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驟然傳來,有人從裡面沖了出來照著那楊彥便廝打了起來:“你這個渣滓!你不得好死!你賠我家姑娘的命來!”
景昀胸口絞痛,一陣天旋地轉,他驟然掉落半空,一下子坐起劇烈地喘息了起來。
一雙柔荑在他後背輕撫,他轉頭一看,正是寧珞滿面憂色地看著他:“景大哥,你做噩夢了嗎?”
他盯著寧珞看了半晌,猝然將她擁入了懷中,低低地道:“珞兒,我夢見……你死了……還有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夢中的寧珞,成了楊彥的王妃。
寧珞在他臉上蹭了蹭,柔聲道:“我在這裡呢,只是夢而已。”
景昀這才稍稍安心了下來,是啊,只是夢而已,他的珞兒,現在好好地在他身旁呢,他歉然地在寧珞脖頸上親吻了一下道:“吵到你睡覺了吧?”
“還好,我睡太久了,腳有點抽筋,便醒了。”
景昀讓她躺了下來,剛要替她按摩一下,忽然瞥見那雪白的脖頸上一塊熟悉的玉牌掉了出來。
他怔了一下,拿在手上端詳了片刻,忽然發現,那蓮座上的血痕好像多了一條。“珞兒,這玉牌有人動過嗎?
寧珞也有些好奇,搖了搖頭:“沒有啊,就是我有時候會摸著它祈求聖人讓我平安回到你身邊,這是清虛道長贈我的,我總覺得好像有些神力。”
“必然有些古怪。”景昀沉思了起來,他每次做這種奇怪的夢,都和這玉牌有關,今日更是夢見了從前沒有見過的事情。
寧珞低頭看了好一會兒,也發現了那血痕,挖空心思想了片刻,忽然道:“會不會是……衛泗的血滴在上面了?”
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,那日衛泗被她一剪子戳破了喉嚨,又在她暈倒時抱住了她,血滴在了玉牌上也很正常,只是這玉牌難道會自行留住血滴嗎?
景昀的心一抽,不想再讓寧珞回想那些和他無關的事情了,將那玉牌往裡放了放,沉聲道:“算了,別在意這些小事,等哪日見到清虛道長再細問吧。”
古焦城缺藥少糧,怎麼也不是孕婦能停留的好去處,翌日一早,景昀將城中事務粗粗安頓好了之後,便率領大部分雲甲軍和昌州將士撤出了古焦城,一路回到了魯平城。
遠遠地看到那熟悉的城牆,寧珞心中百感交集,這座屹立在西北的古城,終於又經受住了一次強敵的侵襲,護佑了它的城民。
相比古焦城,魯平城的狀況要好了很多,房屋街道基本沒受到什麼損傷,僅是靠著北門的一段城牆塌了半邊,靠著北門的民舍倒了幾間。寧珞臨走前那空曠的街道上又熱鬧了起來,這幾個月來,景昀一直領著昌州兵士和雲甲軍在外面征戰,今日回到城中,便有百姓奔走相告,紛紛將家中的雞蛋、米糧、果蔬都裝在籃子裡送了過來,行至官署時更有城中的商紳列隊相迎,還有好些百姓在官署前磕頭,感謝景昀大敗北周軍,讓西北有了重新安寧繁華的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