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藍慌忙背過身去,好在蜂湧而上的人群擋住了彼此的視線,他並沒有看到她。
車子開動了,還是忍不住再轉過眼去,沒想到他也正往這邊看。伊藍的臉上迅速地堆出一個僵硬的微笑來,他應該是看了她一眼的,卻毫無反應,又迅速地調過了頭,俯身對懷中的女孩說著些什麼。
伊藍心裡的悲傷不可救藥地漫上來。
他和她,本是兩個世界的人。天真的她卻曾經天真地幻想他們之間會有jiāo集。
賭氣一般。下車的時候伊藍故意側著身走,走到後車門的時候才發現那一對其實不知道在哪站早已經下了,站過的位置空著,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泄,心卻奇異地缺了一塊。
帶著缺了的心晃dàng著走回家,竟然在樓下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。伊藍站定了,定下神仔細地看,果然是。
她拎著大包飛奔過去,那人一把抱住她,抱起來轉了個圈,愛憐地說:“小三兒,真是越長越大了越長越漂亮了哦。”
是秦老師。
“你怎麼來了?也不打招呼!”伊藍興奮地問。
“暑假來市里培訓。昨晚就來了,電話一直打不通,只好跑來看看。”
“她住院了。”
“是嗎?”秦老師趕緊問,“什麼病,要緊不要緊,我馬上跟你去看醫院看她。”
“不要緊的。她是累的。”伊藍說,“這麼熱的天帶了好幾個學生,城東城西的跑,中暑了。平時也不注意身體,所以倒下啦。”
進了門,伊藍請秦老師坐,並端來水。秦老師並不坐,而是用手捏捏她的臉,輕聲問:“好不好呢?”
伊藍看著她微笑,然後坐下,把頭靠在她胸前。
“告訴你一個好消息。”秦老師說,“想聽不想聽?”
“講啦。”
“童小樂考上北大啦。”秦老師說,“在我們縣,他考的是第一名咧。”
“真的?”伊藍坐直身子說,“他這麼厲害?”
“可不!小時候笨頭笨腦的,沒想到長大了卻這麼會念書。她媽媽高興壞了,前兩天還請我們小學中學的所有老師一起吃了一頓。”
“代我恭喜他啊。”伊藍是真的替他高興。
“一定。”秦老師說,“要不等我培訓完,你跟我回一趟青木河,這麼多年了,你一次都沒回去過,難道不想嗎?”
伊藍的臉色暗下去,過了半晌才說:“她不喜歡的。我這次又沒考好。”
“我來跟她說說。”
“別。”伊藍說,“高考結束再去吧。”
“也好。”秦老師說,“現在時間也的確是寶貴。”
回到醫院裡,伊藍削著一個蘋果,低著頭對她說:“早上秦老師到家裡來過了,她問候你,就是太忙,沒法來看你。這些水果都是她買的。”
“你怎麼好讓秦老師花錢?”她責備她。
“童小樂考上北大了。”伊藍說。
她嘆氣:“你還不知道怎麼樣!”
伊藍不說話了,北大,那是想都不敢想。
時針指到二點,那是他們約好的時間,但是伊藍早就不決定去了。夏天的午後是漫長的,伊藍趴在她病chuáng邊打盹,想像著他在咖啡館裡等她的樣子,也許是轉動著手中的杯子,也許是百無聊耐地看著門口,也許,會往她家裡打一個電話……
不知為何,心中竟升騰起隱約的快意。
“你想什麼呢?”她又問。
“沒。”伊藍還是老答案。
她總是試圖想控制伊藍的思想,有時候,伊藍覺得她比自己還要天真。
就這樣,她在醫院裡住了三天,伊藍陪了三天。
第三天快出院的時候,有家長知道消息來看她。那是一個中年女人,穿金戴銀,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錢似的。伊藍在一邊收拾東西,中年女人看著伊藍說:“章老師,你女兒真漂亮,我好像在電視上見過喲!”
“哦呵。”她只是微笑。
她已經恢復不少,醫生說最好再住兩天院觀察一下,可是她執意要出院。
“章老師,你看小寶的課?”中年女人試探地說,“這馬上就要考級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