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前一步,整個人不再藏在陰影中,淺淡月色照在他身上,勾勒出他冷淡斐涼的鼻樑眉眼:
「淼淼是在躲我?」
聽見這聲,姜姒妗動作一頓,她抬起頭,瞧見了人,手倏地一松,半披在身上的衣裳順勢滑落,露出一截白皙的香肩,她終於想起她遺忘了什麼。
姜姒妗想起府中的周渝祈,許多心事湧上來,叫她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,她不著痕跡地握緊手心,斂下眸眼:
「裴大人怎麼來了?」
女子斂著眉眼,不曾瞧他一眼,讓裴初慍不得不有些明了——她不想在這時見他。
沒人知道裴初慍現在是什麼心情。
像是被不知不覺蔓延的、細密的痛苦撐開整個心臟,疼得讓人打顫,腦仁都像是被尖銳的刺捅穿了一樣,整個心臟仿佛被人握緊了一樣疼。
他知道周渝祈病重,也知道姜姒妗在整日照顧周渝祈,他給姜姒妗傳信,甚至以頌雅樓的名義邀姜姒妗議事,但全數被推拒。
難道夫妻二字就當真能夠讓她抹掉一切怨恨和過往,心無芥蒂地和周渝祈重歸就好?
如果是如此,他直接請旨賜婚,待她和他有了夫妻之名,豈是也能叫她和他做一對恩愛夫妻?
裴初慍沉著眼底,無人知曉他心底慾念要衝破理智,他還是和往日一樣平靜的語氣:
「來見見你。」
姜姒妗沒察覺到他的想法,她沉默片刻,對於裴初慍,她做不到冷靜相待,她只能偏過頭,將情緒掩下,擺出一副憔悴和筋疲力盡的模樣:
「裴大人還是回去吧,這些時日就不要再見了。」
裴初慍心下驀然一沉。
周渝祈一病,她甚至連見他的念頭和時間都沒有了,一門心神全都付諸在周渝祈身上。
在皇宮時她的嬌嗔和親昵仿佛都只是一場過眼雲煙的夢,裴初慍沉著臉,他靜了許久,居然點了點頭:
「周夫人當真是情深義重。」
他喊她周夫人。
姜姒妗臉色倏然煞白。
她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他,周夫人三個字和情深義重這四個字落得極輕,卻又格外重,像釘子被捶入姜姒妗的心裡,叫她臉上褪盡了血色。
她和他初識,便是知曉她早就嫁人,他也不曾喚過她一聲周夫人。
他一直都直呼她姓名,甚至再親昵也是淼淼。
周夫人三個字砸得她有點臉上血色盡失,叫她肩膀也仿佛耷了些許,她抬下頭,杏眸將要落下淚,被她強忍住,她唇角牽起的幅度很用力:
「裴大人過獎。」
話不過腦子就出了口,她也不知怎麼會鬧成這樣,但她在他面前下意識地挺直腰杆,許是兩人糾纏本就不堪,才讓她不肯在他面前放下驕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