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初慍不著痕跡地眯了眯眼,她幾乎從未叫過他裴閣老,以至於這聲稱呼一出來,裴初慍就察覺到她話音中的不妙。
他端正了坐姿,垂下眼,以示自己的不解:
「淼淼是指什麼?」
姜姒妗如今很了然將一切問題說出來解決的輕鬆,她偏過臉輕哼:「聽說有人要給裴閣老做媒,還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嬌娘,真是羨煞旁人。」
她故意將話說得很酸,但話落後,她才發覺她是真的有點酸澀,忍不住地輕癟了癟唇。
裴初慍立即意識到問題出在了哪裡,他沒有不以為然,替女子倒了杯茶水,低聲和她解釋:
「我沒見過你口中所謂的美嬌娘,那日是姨母生辰,我不知姨母有旁意,只是和往年一樣去送賀禮而已。」
他自覺不是替自己辯解,而是實話實說。
姜姒妗卻是聞言後,心底忍不住地咯噔了一聲。
他只是簡單的一句話,但姜姒妗卻聽得出裴初慍對賢王妃的重視,她入京時,京城早已安穩下來,但她也知曉前幾年朝堂可是不平靜,內憂外患,在這種情況下,裴初慍仍是會堅持親自去送賀禮,足夠說明他對賢王妃的看重。
但不妙的是,這些賢王妃顯然是不滿意她嫁給裴初慍的。
姜姒妗不是傻子,隱隱也知曉其中的原因,賢王妃說到底也只是裴初慍的姨母罷了,待裴初慍成親後,他所有心神自然而然會有轉移,到時,賢王妃不再是裴初慍在世唯一的親人,也絕沒有如今這般的重要。
她自然是希望所謂的裴夫人是她的人。
至少是和她有關的人。
這樣一來,她才能保持住如今的殊榮。
姜姒妗輕輕地攥住了手帕,一雙姣姣黛眉輕蹙,她許久沒有說話,裴初慍也察覺到不對,他才要說什麼,就聽女子輕聲細語地問他:
「裴初慍,你覺得我和你成親一事,賢王妃會祝福嗎?」
她也是會咬文嚼字的,很巧妙地用了祝福二字,裴初慍立即意識到她擔心什麼。
她沒有和裴初慍一起喊賢王妃姨母,而是依舊疏遠而恭敬的賢王妃。
馬車依舊在動,裴初慍抬手撫了撫她的臉,他比誰都清楚賢王妃的心思,自然不會覺得姜姒妗的擔心是無稽之談,他垂眼,聲音輕緩平靜:
「待日後見面後,淼淼如果不ʝʂց喜歡,就不必和賢王府相交。」
他說得很平淡,姜姒妗卻愕然地抬頭,她知曉裴初慍不會叫她受委屈,但沒有想到裴初慍居然會這麼快地做決定。
裴初慍和她四目相視,他語氣平淡卻叫人不可忽視:
「我說過,淼淼想做什麼都可以。」
是他把姜姒妗拉到這個處境中,賢王妃日後可能會對姜姒妗有的種種針對,都是因為他,他怎麼可能叫姜姒妗面對這些?
人心都是偏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