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瞧著不是這兒的人,快離開吧,再晚了就不好走了。」
看著她眉眼間不協調的溫柔,郁慈心裡突然冒出幾分希冀,輕聲開口:
「王媽,你可以——」帶我出去嗎?
話音驀然頓住。王媽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後,兩條眉頭皺起。
郁慈察覺到了什麼,一回頭,憐容不知何時站在樓道口,嘴角繃直,向來柔和的面色竟顯得有些陰沉。
「郁慈你怎麼下來了?有什麼事嗎?」
王媽眼裡划過一抹駭然,畢竟憐容左半張上,疤痕扭曲纏繞,實在是猙獰可怕。
他聽見了多少?
郁慈心跳漏了一拍,手心裡一瞬間沁出細汗,在他暗沉的目光下,腦中像被漿糊黏住,嘴唇嚅囁。
「是我上去找的他,我還以為是之前那家人回來了吶。」
王媽拍著手,臉上露出氣憤的神色,說:「還欠著我半袋米沒還呢!」
郁慈鬆了一口氣,心中十分感謝王媽的解圍。
憐容神色好看了些,但仍舊沒露出笑,忽視了王媽徑直對少年說:「既然沒什麼事了,我們回去吧。」
郁慈指甲深陷手心,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勉強扯出笑容,沖王媽道別後,跟在憐容身後一步步爬上樓梯。
「咯吱、咯吱——」
只剩下最後幾階時,郁慈下意識地回頭往下望了一眼,卻看見王媽張開嘴又猛然閉上,身體瑟縮了一瞬。
他回頭向上看去。
憐容立在台階之上,面容隱匿在陰影之中,看不清神色,卻能察覺到他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剎那間,郁慈後背沁出一片薄汗。
「怎麼了,郁慈?」憐容輕聲開口。
嗓音依舊柔得像能滴出蜜來,可偏偏讓郁慈不寒而慄。
郁慈搖頭,害怕他看出什麼,連忙埋下頭,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。
推門進去後,憐容目光在屋內審視了一遍,在床鋪上微不可察地停了一息,才轉身彎起唇角道:
「這房間很長時間沒住人了,到處都是灰,可別髒了你的手,坐在這裡等我吧。」
他撿起地上的木凳,卻少了一隻腿,他的笑容僵了僵,眼底浮起一抹冷意。
隨即又消失不見,重新從牆角翻出一把椅子放到少年跟前,語氣妥帖道:「我很快就收拾好了。」
在他靠近的那一刻,郁慈呼吸都不自覺放輕。緩了緩,才抱著皮箱坐下,一隻手卻在皮箱下緊緊握著那塊鏡片。
鋒利的邊沿硌得手心刺痛,卻讓他勉強維持著鎮定。
夜色匆匆降臨。
整個房間被打掃了一遍,陳舊的床板上也重新鋪上雪白的被單,散發著暖哄的香氣,郁慈躺在上面,卻渾身發僵。
一面薄薄的木板之隔,憐容就睡對面,靜謐的夜間,他甚至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。
實在是太近了,近到仿佛就在他的耳邊落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