髒亂破敗的巷道,透過車窗的一瞥,讓他瞧見了路口的少年。
漿洗得發白的麻衣,抱著一袋粗米,少年低著頭,腮上抿出一個小窩,露在外面的皮肉瑩白,烏髮柔順。
少年與這裡格格不入,是長在貧瘠之地的一支白山茶。
車廂內賀衡收回目光,當晚濕紅糜爛的夢,讓他決定摘下這朵白山茶。
少年的身世實在悽慘,一貧如洗的家境,嗜賭成性的爹,而那個不堪忍受離家而去的女人可能是少年感受到的最後溫暖。
賀衡從容想,這樣的環境的確不適合少年。
該怎麼摘下一支白山茶呢?
很簡單,只要讓賭場放寬郁興的賒帳額度,男人欠下的錢越來越多,直到數字翻到償還不起,再加上一點恐嚇,他就能得到那支白山茶。
——如果不是賀月尋橫插一腳,將他困在外面。等他趕回來時,府上便多了一位「賀夫人」。
「是賀月尋從我這兒偷走的你。」賀衡一字一句。
他的白山茶成了他的嫂嫂,每當他靠近一步,少年那雙霧蒙蒙的眼都會露出不安,他只能停下。
賀月尋會拍拍少年的手,溫聲道:「不要嚇到你的嫂嫂。」
一尺之遠,成了天塹。
賀月尋掌握著賀家,在柳城的勢力牢不可破,故而他選擇遠上北方,在槍林彈雨中拼殺出自己的軍隊。
每一顆子彈打入身體的瞬間,每一個舔舐傷口的夜晚,賀衡都會想起他的白山茶。
郁慈垂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著,他往後扶住太師椅,避開目光逃避說:
「我要走了。」
「不急。」賀衡軍靴在地上踏出輕響,「你不想知道賀月尋是怎麼死的嗎?」
第28章
賀月尋怎麼……死的?
這幾個字砸下來,郁慈眼前甚至有一瞬間的眩暈,渾身的力氣頃刻間抽空,哪怕扶住椅圈依舊站不住,幾乎軟攤著坐下。
少年臉色蒼白似雪,頸子上黛青色的經絡清晰可見,脆弱得仿佛一尊瓷器,輕輕一碰就會碎去。
賀月尋不是病死的嗎?
「賀月尋的死,是他沉疴無醫,跟阿慈沒有任何關係。」
每當愧疚和不安蠶食他的心臟,沈清越曾經的話都會在耳邊響起。
他藉此安慰自己,不是他的錯,他沒有錯。他只是想爭得一點點自由,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男人。
如果賀月尋不是病死的,那麼……會是因為當初下在安神湯里的藥嗎?
只是一想到這個可能,心臟就緊緊縮在一起,連呼吸都帶著疼。郁慈顫著眼睫,輕輕拉住面前人□□的蒼藍衣角。
「是為什麼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