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清眸里是一片盈盈的波光,鼻頭圓翹,皮肉瑩白,唇色淺淡,臉上是一種經受巨大驚慌恐懼後的麻木。
眸光微動,賀衡斂著下頜,又變回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,仿佛那一刻的情緒外泄只是少年的錯覺。
「你在怕什麼?」
在壓迫得人喘不過氣的心跳聲中,男人沒有起伏的嗓音依舊清晰地落入少年耳中。
「是怕你和情夫下的藥,毒死了賀月尋嗎?」
剎那間,心間一場大雨滂沱而至。
每一寸肌膚都泛起鈍痛,郁慈甚至攥不住衣角,手指擦著軍裝落下,卻被另一隻大掌接住。
賀衡握住少年的手,觸手一片冰冷,連指尖都在止不住地輕顫。他自上而下地睨視,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:
「怕成這樣,還敢下藥。」
鋪天蓋地的情緒湧來,郁慈甚至分不清那是悲傷、後悔、恐懼,還是終於等到頭頂刀落下的解脫。
他努力揚起頭,眸中明明落著大雨,眼角卻是乾的,像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輕聲開口:
「我殺了你哥哥,你要殺了我嗎?」
原來真的是他害死了賀月尋。
可賀衡能查出來的事,賀月尋真的一無所知嗎?在明知安神湯里被下了藥,仍舊當著他的面喝下,男人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緒?
郁慈不想再想,只是輕輕閉上眼睛,露出一截細白脆弱的頸子。
一點冷意貼上,男人戴著皮質手套的左手撫上少年的細頸。
賀衡垂著眸,掌下似乎在量著尺寸,不帶情感地開口:
「你是想讓我就這麼掐死你,還是用其他什麼方法?」
男人的語調實在是太冷了,仿佛只是握著一隻無足輕重的螻蟻,而不是一個人溫熱淌血的命脈。
少年薄薄的眼瞼顫了下,沒有睜眼,臉色白得透明,似乎細細喘了口氣,才輕聲開口:「隨便你。」
「隨便我?」
賀衡似乎勾了下唇,又仿佛沒有。
下一刻,郁慈驟然睜開眼,驚呼出聲。
「唔!你做什麼……!」
賀衡掌著少年柔軟的腰肢,將兩條纖細的腿圈在腰上,步履平穩地往外走去。
在少年試圖掙動時,淡淡掃了他一眼,道:「賀月尋的死不是因為你。」
一瞬間,郁慈安靜了下來,半響後才撐起頭,目光剛好落在男人利落分明的下頜處。
朦朧的淚光折射著光暈,讓他看不清男人此刻的神情,只能哀求著搭著男人的肩開口:
「求求你了……不要騙我,賀月尋究竟是怎麼死的……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