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衡目光錯開少年濕潤的臉蛋,平視著前方。
「你真的以為,你拙劣的演技能騙得過他嗎?」
賀月尋心思深沉,想殺他的人前赴後繼,怎麼可能對入口的東西不設防。
包括沈清越都從來沒有相信過,那藥真的入了賀府而沒被發現,從頭到尾信了的人,只有少年。
凝翠閣的門被推開,一桌一椅都維持著原狀,案上瓷瓶里的花枝嬌艷欲滴,仿佛主人從未離去。
郁慈被放在榻上,看著男人直起身,手臂垂下氣息平穩。
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接,等了片刻,男人依舊沒有動作,少年忽然開口:
「你是不是又想把我關在這裡。」
賀衡道:「凝翠閣是你的住處,你應該回來看看。」
郁慈疲憊地動了下指尖,他現在不想和男人爭執,只想弄清楚一件事:
「賀月尋到底是因為什麼死的?」
少年唇瓣被抿成淺色,眼裡透出顯而易見的執拗。他受不了無盡的猜測了,也不想讓自己繼續沉溺在愧疚與自厭里。
賀衡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,然後在少年沒來得及反應時,迅速抬手掐住他的臉,抬起,靠近。
溫熱的吐息相互交織,郁慈眼睫下意識顫了顫,卻強迫自己沒有後退。
賀衡看著,眸底划過一抹暗芒,慢慢湊近,唇瓣擦過少年的面頰,在皮肉被逼得沁出粉時,又輕輕挪開。
然後貼在少年耳邊,輕輕吐出幾個字。
郁慈的眼瞬間睜大,男人卻已經鬆開手,站直上身,抬手壓了下軍帽,盯著少年接下來的反應。
郁慈如他所想的一樣,不可置信地愣住,腮上剛浮上來的粉意也褪了個一乾二淨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,渾身血液仿佛被徹骨的寒意凍住,卻又在想起那句話時一寸寸碎開。
「賀月尋自己選擇的死。」
怎麼可能,怎麼可能是真的,他不信……
郁慈想要反駁,喉嚨卻如同被堵住一樣發不出一個字。
「阿慈,你會覺得困在府中無趣嗎?」
光暈浮動,少年伏在案上,捏著棋子於棋盤上百無聊賴地輕輕敲擊。
一隻冷白的手撫過他的頭頂,嗓音輕柔地發問。
郁慈撐起頭看過去。
男人的面容隱在模糊的光芒中,依稀能看見一雙清泠的眼,像揉進了梅上的疏疏細雪,與少年對視。
「有一點,但我不是可以陪你一起下棋嗎?」
提到下棋,郁慈有點泄氣,他實在學得不好,哪怕男人再怎麼讓他,他依舊贏不了。
男人輕笑一聲,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問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,道:「沒關係,我可以再讓阿慈五子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