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他的膽子什麼時候才會變得跟花花一樣大呢?
——花花是只狸花貓,曾悄悄溜進公館內,趁人不注意,差點將滿池子的錦鯉「消滅殆盡」,幸好被林伯中途發現。
透過窗的日光正好,照在書案一角。
賀衡的手時不時擦過光沿,手掌寬厚、指骨分明,指縫間篩落光線,的確是一雙健康漂亮的手。
郁慈想到了賀月尋。
賀月尋也有一雙出眾的手,修長、肌理冷白,如同玉一般。但蒼白皮肉下過分明顯的黛青色血管,彰顯出主人的體弱。
……為什麼兄弟兩人會相差這麼多?
賀衡的黑眸偏頭看了過來,郁慈驀然發覺自己剛才已經問出了口。
「想知道?」沒有什麼旁的情緒,賀衡好以整暇地開口。
遲疑片刻,郁慈輕輕點了下頭。
他真的很想知道,為什麼那麼多的藥卻補不回胎裡帶出來的不足。
眼底掠過一絲譏諷,賀衡掀起薄薄的眼皮,道:「也許我原本會有一位與常人一樣的兄長。」
但一個康健的胎兒,在窮凶極路的賀祖德眼裡,根本比不上賀家的前路。
走過幾代後,賀家已經只剩下一個腐朽的空殼,眼看大廈將傾卻無能為力,賀祖德找到了一位道士。
道士說,可以救,辦法卻極為陰損。將禁咒下在血親之人上,以生氣化為運勢,便可以改命。
而背負禁咒之人,最終會因沉疴纏身而早逝,無子無孫,死後也被禁錮在原地,永世不得往生。
少年的期望,從一開始就落了空。
「賀祖德這一生,並未做成過幾件事。但賀月尋絕對是他最滿意的心血。」賀衡眸中譏諷更濃。
應該說,他該感謝賀祖德的決定,讓賀月尋的傷痛換來了他的出生。
如果少年的記憶更清晰些,他就會察覺出陳復對他的恨意並非從始至終,而是某一刻突然開始的。
——在親眼目睹賀衡在凝翠閣外站了一夜,眸中的情愫如同翻湧的夜色。那是絕不該出現在他眼中的。
並不入陳複眼的少年,就這麼絕了賀家的根。
而禁咒每一代都需要重新刻下。賀祖德嘔心瀝血也要維持的家族顯耀,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坍塌。
少年想過無數種可能,卻從未想過,賀月尋不甘不願的一生是出自他本該最親近之人的手中。
所以,當賀月尋知道一切後,究竟該懷著何種心情來看待他註定不會長久順遂的歲月呢?
晶瑩的淚珠大顆大顆落了下來,郁慈顫了下眼睫,更多的淚珠滾出,臉上是一種似悲傷又似憤怒的神色。
他無法接受賀月尋的一生就葬送在了人的貪慾里。那麼高松寒雪的一個人,不該落得這麼一個下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