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緒一頓,郁慈愣住。
……悟生都知道了。是因為聽見了他們說話嗎?
「悟生……」郁慈輕輕喚了一聲,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想了想,郁慈伸出手摸了摸他有點刺的腦袋,說:
「悟生,你可以哭出聲的。」
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靜靜坐在這裡,眼淚一滴滴落進塵埃里,連悲傷都不肯讓人輕易察覺。
手心下,悟生身體顫動的幅度隨著郁慈的輕撫漸漸變大了。終於,小孩兒抬起頭,露出一張憋得通紅的臉。
眼淚將稚氣未脫的臉蛋糊得亂七八糟的,緊咬著的唇瓣鬆開,悟生哭得語不成調地說:
「可、可是師父……嗚……不讓我回寒山寺了。其實我知道的,今天下山前是我見師父最後一面了……」
小孩的悲傷總是顯而易見,一癟嘴,眼淚就像沒有盡頭一樣。
細緻地將他眼淚擦去,以免糊住眼睛,郁慈問:「為什麼?是淨空主持說了什麼嗎?」
寒山寺的生活很清貧。大多時候都是自給自足,但悟生小小的臉蛋上還是養了些軟肉,可見淨空對自己唯一小徒弟的疼愛。
既然關係親密,那為什麼不肯見最後一面,甚至要斷絕悟生與寒山寺的聯繫。
哽咽了半天,悟生才從哭聲中擠出一句。很簡單的一句話,卻讓郁慈徹底愣住。
「師父讓我不要再給小白菜澆水了。」
所以,淨空從頭到尾並沒有說些什麼,只交代了這麼一句。
悟生是個從小被拋棄的孤兒,淨空也一樣,如果有可能,淨空並不想讓悟生走走他走過的路。
寒山寺太冷,並不適合小孩子居住。對於他唯一的小徒弟,淨空可謂煞費苦心。
悟生,悟於青山,生生不息。
朝夕相處的歲月里,不止淨空清楚自己小徒弟的一切,悟生也十分了解他師父的秉性。不過幾個字,他卻嘗出了死別的意味。
小白菜不用澆水了,師父也要走了。
胸口的澀意越來越洶湧,仿佛下一刻就要衝出來,郁慈眨了下眼鏡將眼淚忍回去,才說:
「我住的地方也有一片園子,你可以教我怎麼種小白菜嗎?」
很輕的話語,郁慈烏眸濕潤一動不動地看著悟生,像試探性地碰了一下他被緊緊包裹住的心房。
問出口後,郁慈手心裡一片濡濕,忍不住開始緊張。
……要是悟生拒絕他了該怎麼辦?他看起來不太靠譜的樣子,早知道應該把林伯請來做這件事了。
思緒控制不住地亂飛,郁慈抿了下唇,懷中卻突然一重。
——悟生撲在他懷裡,緊緊抱住他,溢出的眼淚將衣布浸濕,「郁慈哥哥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