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伶的腕骨被攥住,郁慈下意識鬆開手中的衣袂,抬起一雙水潤的眼睛看去。但未看清男人的臉,後頸掌心微微施力,他落進賀月尋的懷抱中。
一如既往沒有心跳聲,後頸的掌心也很冷,但郁慈卻在岑寂清苦的藥香中閉上眼,氣息慢慢變得平和,黛色的眉尖透出一點安穩。
大腦一點點放空,不去想那些零碎的夢、悲傷或者眼淚,眼皮有些酸澀,郁慈久違地有點倦意。
在意識昏沉睫羽輕垂的時刻,郁慈聽見男人清泠的嗓音,像穿過無數層隔膜來到他面前有些不真切。
「阿慈,很久之前我就答應過你,我絕不會離開你。」
如同得到期待已久的承諾,眼瞼安心合上。
自那日起,賀月尋不再頻繁消失,有了他的陪伴,郁慈的神經放鬆了很多,哪怕仍舊擔心,但不至於連眉尖都勾著哀傷。
日復一日的等待總是磨人心神的,郁慈給自己安排了一些事情做。比如給院中疏落的花澆水,比如在悟生睡前給他念幾頁書。
字都是賀月尋教給他的,郁慈認得不算熟稔,於是一個字一個字念得很慢,咬字很輕,嗓音偏軟,好像手中不是一本專業醫書,而是童話故事。
其實郁慈的確想為悟生念童話故事,但他猜悟生不會感興趣。
念完第三頁的最後一段,郁慈合上書,嗓音輕輕:「好了,你該睡覺了。」
床上,悟生躺姿規整,被子一絲不苟地蓋在肩膀上,這些天他的五官又長開了些,能瞧出未來優越的骨相。
盯著床邊纖薄的人,悟生閉上眼睛最後說了一句:「哥哥,沈少會平安回來的。」
心尖像被微微刺了一下,郁慈險些落下淚,他眨了眨泛酸的眼,輕聲關門出去。
這段時間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兩邊人經過談判,約定不在城內動手。江津的生息在慢慢恢復,街上極少的人走動。
而在此之前,沈清越便遞來消息,許婉一家被安頓在了安全的地方,不會有危險。而從柳城傳來的消息也終於千里迢迢到了。
如同猜測的那樣,許婉從未拋棄過她的孩子。在從窯子裡被贖出後,許婉徹底心死,她回去找郁慈想帶著他一起離開。
可從郁興嘴裡得到的消息卻是死了。這時郁慈的確已經被賀月尋帶走了。許婉不相信,一路找到賭場。
而賭場在賀月尋的授意下,也只說人死了。大病一場後,許婉和高斌遠走北方,柳城對她而言只是令她痛徹心扉的地方。
冥冥之中,命運再一次讓這對母子在人海中相遇。
柳城那邊的人說,他們還在小山坡上找到一個小土碑,上面寫著:愛子郁慈之墓,旁邊還種了一棵小小的桂花樹。
從郁興這個賭鬼嘴裡出來的謊話,卻困住了兩個人,雲散月出之際,郁慈仍舊沒有改變不去見許婉的想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