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白的皮,漆黑的瞳,眉目清冷如同梅上的疏雪,卻並未染上梅香而是淡淡的苦澀氣息。
淚珠立即墜落,將眼睫打濕,郁慈幾近哽咽,「你為什麼還要回來?」
許久不見的人立在眼前,明明應該是重逢的喜悅與激動,郁慈卻委屈到仿佛心臟都收縮在一起,隨著呼吸而發澀。
他偏頭用被單蒙住,發著顫的嗓音帶著明顯的鼻音,「你走,我不想看見你。」
等了一會兒,房間沒有一點聲音。賀月尋真的走了。郁慈被這個事實委屈得哭到喘不過氣,掀開被子露出一張通紅的臉。
「為什麼要哭?」賀月尋抬手點了一下少年濕答答的睫羽,指尖沾上淚,在少年怔怔的目光中輕聲道:
「既然趕我走,為什麼還要哭?」
第77章
兇巴巴趕人走的是少年,委屈到哭得眼尾通紅的也是少年。色厲內荏之下,是一顆害怕再次被拋下的柔軟心臟。
指尖的淚水微涼,賀月尋指腹碾了一下。苦澀的藥香漸漸盈滿鼻尖,很淡卻不容忽視,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少年。
哪怕沒有一句話,但存在感卻強勢地占據少年每一根神經。賀月尋在等,在給少年選擇的時間。
月色傾瀉而下,在這場無聲的拉鋸中,郁慈先一步敗下陣。他拉住賀月尋的一片衣袂,用力到指尖微微泛白。
淚珠晶瑩地滾落,睫羽沾了淚纖長而漆黑,郁慈哭得好像喘不過氣,聲音又細又小掠起一陣浪潮。
「……對不起,我撒謊了……」
「不要走,我不想你走……」
這句話之後,所有的傾訴都變得輕而易舉。沒有了將自己偽裝堅強的小刺蝟,取而代之的是被大雨淋濕的貓,一點一點攤開最柔軟的地方。
「你這麼久都不回來。我只有一個人,小洋樓也沒有了,他們都不告訴我外面的消息。我什麼都不知道……」
他的眼淚漸漸止住了,只是抿緊嫣紅的唇瓣時不時顫一下,眉眼低垂,從是只能看見那一簇簇濕黑的睫羽。
他說:「……我會有一點擔心。」
這些天所有人都在他面前維持表面的和平,告訴事情很快就會解決。但這些騙人的話連郁慈都不會相信。
窗外的天空依舊是濃黑的煙塵,郁慈常常在睡夢中哭醒,怔怔地盯著窗外看,然後又在眼淚中睡下。
也許哪一天他就會收到遠方傳來的不好消息。戰敗或者死訊。一日一日積壓的驚懼與不安終於找到了傾瀉口,郁慈又有點想哭,但他忍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