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去找賀月尋骨灰時,他曾見過五叔一面,所以才一直沒有想起來。他驀然停在原地,眼眸愕然。
如果五叔跟第三方勢力有牽扯,那賀月尋呢?他在其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?
睫羽細細地抖了起來,哪怕郁慈很想說服自己賀家已經散了,五叔為其他人做事也很正常。但僅存的理智告訴他,不可能。
五叔不可能為其他人做事。郁慈想起之前與賀月尋爭奪南方商業的那些商人,對賀月尋的評價。
他們說,賀家主手段狠辣,城府極深,從不給對手留一絲喘息的機會,是一個智多近妖的人。
而能準備好身後事平靜赴死,在他死後賀家的生意沒有受到半分影響,且得知背負禁咒魂魄不散的賀月尋,真的不是以死來選擇另一種新生嗎?
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二樓臥室,郁慈蹬掉鞋子在床上抱住自己,將頭深深埋進手臂里。
良久,情緒平復下來的郁慈抬起頭,眼圈有些紅,但沒有淚,怔怔地喚了一句:
「賀月尋?」
好像只是簡單地在喚男人,又好像是在問很多其他事。但所有複雜難言的情緒都最終歸於一句平靜的:
「我以為你不會騙我的。」
這句話剛一出口,後知後覺的酸澀忽然漫上心尖,郁慈鼻尖一酸,有點想落淚,但他忍住了,只是緊緊咬著唇瓣。
房間內很安靜,但郁慈知道,賀月尋就在他身邊。於是他執拗地選擇等下去。
時間靜靜流過,淺色的窗簾被風吹動,在郁慈撐不住眼瞼有點發澀的時候,他終於聽見男人以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:
「有時候,阿慈會更想聽見一點謊言,不是嗎?」
睫羽一顫,郁慈到底沒有忍住眼淚,鼻尖、下巴都變得有點紅,唇瓣嫣紅被咬出一點齒痕。在對峙中,他從來沒有贏過男人,於是他選擇直接問出來:
「你究竟想做什麼?是想要很多很多的權勢嗎?」
男人下了這麼大一盤棋,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是其中的棋子。郁慈想不通,究竟是圖謀什麼,才不惜如此大的犧牲。
眼瞼上落下一點涼意,郁慈下意識閉上眼睛,男人的指腹輕碾著,似乎想透過薄薄的皮肉碰到下面的眼球。
他聽見男人極輕的一聲笑,「權勢?」其中的冷淡連郁慈都能讀出。
「這些我在柳城就已經厭倦了的東西,阿慈怎麼會認為我想要的是這個?」
接手整個賀家後,賀月尋不僅挽救了大廈將傾的腐朽家族,還一步步蠶食了整個南方的商業宏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