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行青見她連碎銀也不要,當下感慨道小姑娘真是品行不錯,又問了一番她如何會在這客棧做事,家人都去哪裡了云云。白敏中亂謅了幾句,蔡行青立時道:「若你往後有機會去東海府,去蔡府坐坐。」
白敏中點點頭。
那邊櫃檯後的張諫之往他們這桌瞧了一眼,白敏中趕緊搭著白手巾跑了過去:「掌柜有何吩咐?」
張諫之淡淡說著:「那人如何忽然哭了?今日伙房做得不好吃麼?」
白敏中有些心虛,忙道:「與伙房沒有干係……只是、只是據說突然想起了亡兒,有些難過。」
張諫之很悠閒地低頭翻了一頁書,迅速岔開了話題:「你晚上夢多?」
白敏中心道也許是指昨晚的事,便道:「其實……還好的。」
張諫之合上書:「我出去一趟,店面多照看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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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出門去找雙橋鎮的泥瓦匠。這時節,泥瓦匠師傅大多都閒著,張諫之去鎮東談了一個,便定了個吉日上門開工。
後院這幾間屋子,的確需要重蓋了,保不准哪一日就又塌一間。
蓋房子得耗一陣子,故而白敏中一時半會兒也沒別處可去,只好與張諫之擠一間屋。索性現下是炎炎夏日,睡地上反而涼快,只要大晚上的再沒有阿飄出現,她就覺得沒什麼好煩惱的事了。
沒料,傍晚張諫之從鎮東回客棧時,用驢車拖回來一張床板。在院子裡點了燈籠,敲敲打打,一會兒居然鼓搗出一張床來,擱地上放著還挺平整,只是貌似……床板有點薄,不大結實?
大榮在一旁看著,諂媚贊道:「掌柜真是好手藝。」說著便立即上前幫張諫之將小床搬進了屋,手腳麻利地將地上的草蓆往上一鋪,拍了拍手上碎屑,轉過身來瞧著白敏中:「你晚上有床睡啦,真福氣。」
白敏中默不做聲地去院子裡打了一盆井水。
張諫之去柜子里翻了一床舊褥子,走到床前,捲起蓆子,將褥子鋪在了底下。白敏中將水端進來打算擦蓆子,見張諫之在替她鋪床,不由止住了步子,站在他身後。
張諫之也沒轉身,淡淡道:「床板太硬,你將就睡罷。」他臉上無甚表情,說完便出去了,只留白敏中一人在屋內擦蓆子。
天色已全暗了,客人們也都陸續上了樓,白敏中去伙房吃她的第三頓飯。
張諫之在前堂核帳,白敏中閒得沒有事情做,便輕手輕腳走過去,悄悄問他:「掌柜,有書看麼……」
張諫之知道她識字很多,便料想她估計也不是什麼窮苦人家的孩子,現下到這境地,也只能怪這亂世流離。
他在柜子底下翻了本書給她,白敏中便站在櫃檯旁借燈看著,餘光可以瞥到張諫之的帳冊。
張諫之在寫前一個月的帳,低著頭打算盤。
白敏中看著書,過了會兒突然頭探過去一些,矮著聲音道:「好像……有點不對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