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敏中打了個噴嚏。
她好像病了。但陡然間,卻覺得全世界都消停了。
她的眼睛自然也有「看不見」的時候,自懂事以來,她便一直覺得這樣偶爾的失靈是難得的幸福事,雖然這意味著……她不是病了就是糊塗了。
只要生病了,亂七八糟的東西就都看不見了呢……
她糊裡糊塗地洗漱了下,換好了乾淨衣裳,剛要推門出來,卻見張諫之便站在門口。
張諫之進了屋,道:「若有人問起來,你便說沒有去過宋宅。」他見白敏中頭髮濕漉漉的,還在滴水,無可奈何地丟了一塊干手巾過去,示意她擦乾頭髮。
白敏中點點頭,琢磨了半天又道:「掌柜,宋秀才腐爛成那個樣子,至少該死了一個月了罷。可是他怎會前幾天到店裡來定酒呢……難道……」
張諫之淺吸一口氣,背過身去,仍是從容非常:「都有失誤的時候。」
他話音剛落,那邊阿堂在外喊道:「掌柜掌柜,劉捕快來了!」
☆、【零六】
白敏中聽聞外頭來了捕快,連忙停了手上擦頭髮的動作,看著張諫之發愣。
張諫之卻道:「不是什麼大事,你待著別動。」他說得輕描淡寫,轉身便開門出去了。
劉捕快在客棧前堂繞了一圈,瞧見張諫之過來了,臉上露一笑:「喲,張掌柜忙啊。」
「托各位大人的福。」張諫之不急不忙走到櫃檯前,將帳簿收起來:「不知大人要吃喝些什麼,小民必雙手奉上。」他臉上雖無諂意,嘴上這話說得卻將對方捧上了天。
都說捕快上門不是什麼好事,可捕快也要吃喝,這個點來,怎麼也不可能是為了案子,就算快,不可能快成這樣。
「張掌柜當真會說笑,我們給青天老爺當差的,哪受得起這稱呼。」劉捕快找了個桌子坐下來:「一斤牛肉罷,要是有十年陳就更好了。」他掉頭看看門口:「掌柜門口潑的那個,便是十年陳罷?」
狗鼻子。阿堂站在一邊暗暗嘀咕著。
張諫之從從容容應道:「夥計手腳毛躁,不小心弄翻了。」他偏頭對阿堂道:「上一斤牛肉,再給大人上些小菜,一瓶十年陳。等等——」張諫之裝作很識趣的樣子,對劉捕快道:「不知捕快大人吃不吃醬肘子?」
劉捕快眉眼均是笑開:「哎呀掌柜如此大方,我怎麼好意思呢。」
張諫之臉上無甚表情,只偏頭對阿堂道:「去罷。」
阿堂就知道這種人上門一定是白吃白喝,掌柜也真是個軟包子,就任人揉捏麼?太好說話了啊。他忿忿去了後院伙房,踹了一腳坐在椅子裡打盹兒的大榮:「快切一斤牛肉,弄一盤醬肘子,我去準備小菜和酒。」
